“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趴在地上咬回去。这谣言传得越凶,说明汉口的周玉山越心虚,他手里的牌不多了,只能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一直闭着眼睛的吴铁山,听到沈烈这话,猛地睁开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我刚才还担心你年轻气盛,受不得这种脏水,要嚷嚷着出去贴告示辟谣呢!你能有这份定力,这中校营长就算是当明白了!”
吴铁山站起身,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走到沈烈面前。
“在官场和军队里混,最忌讳的就是自证清白!老百姓有句俗话,屎不挑不臭!周玉山想逼着你跳出来解释,只要你一开口说‘我没通敌’,底下的人就会想‘你要是没通敌你急什么?’这就着了他的道了!”
李文渊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师座说得对。这就是个陷阱。所以,沈营长,这传单你连看都不用看,特务营该训练训练,该招兵招兵,就当这事没生过。”
沈烈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我不理会,战区长官部那边怎么交代?那帮大员们要是信了这些传单,随便下个条子,咱们师的补给可就得断。”
“他们信个屁!”
吴铁山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周玉山这老狗算计得是挺精,但他忘了一件事。咱们在黄陂县搞公审,那可不是闭门造车!”
吴铁山转过头,看着李文渊“文渊,给沈营长亮底牌吧,别藏着掖着了。”
李文渊笑着应了一声,从贴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份封着火漆的绝密电报。
“沈营长,这世上,能让谣言闭嘴的,从来不是辟谣,而是比谣言更大的声音,和更高的权力!”
李文渊将电报递给沈烈。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晚上,你和弟兄们在驻地门口接受老百姓火炬游行的时候。师座就已经让我拟好了一份详尽的汇报电文,连夜给了战区长官部的那位中将巡视员!”
沈烈接过电报,拆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这根本不是什么师部的内部文件,而是一份由战区长官部直接下的“全战区通报”!
上面的字数不多,但分量却重得吓人。
【查第五战区第xxx师特务营,驻守黄陂期间,军纪严明,深得民心。营长沈烈,肃清地方宵小有功,实为我军楷模。特此通令嘉奖。】
而在通报的最后一句,更是犹如一锤定音的重锤。
【兹定第xxx师特务营,为第五战区秋后反击之排头兵。各部当以此为榜样,戮力同心,共御外辱!】
排头兵!
而且是白纸黑字、由战区中将巡视员亲自署名签、通报全战区的排头兵!
沈烈看着这份电报,眼底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痛快。
高!这一招反客为主,实在是高!
“看明白了吧?”
吴铁山靠在办公桌上,冷笑着说道。
“周玉山想用传单说你是军阀,说你通敌。可他前脚刚把传单撒出去,战区长官部的这份嘉奖通报,后脚就拍在了各个军长的桌子上!”
李文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叫什么?这叫上头给你背书!战区中将巡视员亲自点名,说你们特务营是秋后反击的排头兵。这个时候,底下要是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拿传单说事,那就是在打中将巡视员的脸!那就是在质疑战区长官部的眼光!”
这政治上的手段,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你不用去挨个解释“我没通敌”。你只需要让最高长官指着你的鼻子说一句“这是我最信任的先锋”,所有的谣言,瞬间就会变成废纸一张!
更何况,在黄陂县本地,周玉山的这套谣言,更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昨天早上,黄陂县城南菜市场。
一个乔装打扮的汉口特务,趁着人多,悄悄把几张写着“沈烈是军阀汉奸”的传单塞进了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手里,还故意压低声音说“老人家,看看吧,你们那个沈营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黑着呢!”
结果,那老汉拿过传单,上下打量了那个特务两眼。
“你个外乡人,懂个屁!”
老汉一口浓重的黄陂口音,直接把传单往板车上一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