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我认罪!我都认!求求您给我个痛快吧!”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面对这几百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他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别被扔下去让老百姓活活打死。
师长吴铁山坐在主审席上,一双铁拳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体散着犹如实质般的杀气。
“好一个罪该万死!”
吴铁山抓起惊堂木,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罪犯马德彪!”
吴铁山声如洪钟,对着大喇叭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出卖军事情报,致使同胞惨死,犯卖国罪!”
“倒卖前线救命物资,中饱私囊,犯卖军需罪!”
“暗中配合汉口特务,协助策划绑架与暗杀,犯协助绑架罪、协助暗杀罪!”
“四罪并,天理难容!”
吴铁山猛地一挥手,怒喝道“我宣布!剥夺马德彪一切职衔!判处死刑!立刻押赴城东刑场,立即执行!”
“好!”
“青天大老爷啊!”
台下爆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那三百一十二名家属,更是齐刷刷地跪倒在泥地里,朝着主席台的方向失声痛哭。
“儿啊!你听见了吗?长官给你报仇了!”
“当家的,你可以闭眼了啊!”
哭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黄陂县上空的云层。
宪兵冲上前,像拖死猪一样,把瘫软在地的马德彪从高台上拖了下去,直奔城外一里的乱葬岗刑场。
沈烈坐在证人席上,慢慢地把手里的旧铜烟斗收进口袋,站起了身。
这场对马德彪的审判,因为铁证如山加上他自己直接崩溃,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比昨天审赵德彪,还要快,还要狠。
沈烈的目光越过台下汹涌的人潮,落在了主席台侧面。
那里,宋晚晴依然穿着那身青布棉袄,安安静静地站着。
冷风吹拂着她苍白的脸颊。她看着台下那三百一十二个相拥而泣的家属,清冷的眸子里,翻滚着难以掩饰的悲恸。
就在这一刻,宋晚晴的脑海里,恍惚间又回到了民国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
防空警报在汉阳的上空凄厉地嘶鸣。鬼子的轰炸机像黑色的乌鸦一样遮天蔽日。炸弹落下,火光冲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房子在火海中倒塌,看着父母被埋在废墟之下,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战争,毁了无数人的家。而像马德彪这种躲在后面喝同胞血的汉奸,比天上扔炸弹的鬼子更该死!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看着正步走下台的沈烈,心里那种同舟共济的默契,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
当日,午时三刻。
城东外一里,乱葬岗刑场。
阳光破开了厚厚的云层,惨白的光线照在那根满是暗红血迹的行刑木桩上。
五千多名老百姓,加上那三百一十二名披麻戴孝的家属,把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德彪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上。他没有像赵德彪那样哀嚎,只是像一条死鱼一样,瞪着无神的眼睛,张着嘴大口喘气,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行刑手就位!”军法处主任陈黑脸一声大喝。
人群闪开。
一个穿着国军下士军服、右胳膊上缠着黑纱的年轻士兵,端着一把汉阳造步枪,大步走到了马德彪的面前。
这个年轻士兵,正是那两百三十名被害军官中,某位连长的亲弟弟。
“畜生,认得我哥这张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