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东大操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试图用“迫不得已”和“无关痛痒”来给自己开脱的马德彪,在听到那两百三十名军官和五百八十名老百姓的惨烈伤亡数字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彻底瘫软在高台的木板上。
有了昨天赵德彪被当场爆头的“前车之鉴”,马德彪的心理防线远比赵德彪要脆弱得多。他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两眼直地盯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罪证。
“李副处长,别跟他废话了,把剩下的证据全砸他脸上!让他死个明白!”
坐在主审席左侧的陈黑脸,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吼。
李文渊冷着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没有丝毫停顿,从桌上那个红色大号文件盒里,接二连三地往外掏东西。
“刷!”
一张泛黄的信笺被甩在马德彪面前。
“马德彪,看清楚了!这是你当年亲笔写下的‘清剿溃兵令’!就是靠着这张纸,你和赵德彪狼狈为奸,把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当成逃兵处理,转头把他们的军装和口粮卖给汉口的黑市!”
“啪!”
又是一本厚厚的账册砸了下来。
“这是从汉口特务总组截获的八月份账册明细!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你马德彪的十二笔交易!九月五号,你卖了咱们师炮兵阵地的坐标,换了三根小黄鱼!十月十二号,你卖了城南粮仓的底细,换了两千大洋!”
李文渊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马德彪的脸上。
“还有!”
李文渊拿出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
“这是你自己昨天在水牢里,熬不住军法处的刑讯,亲笔画押的供词!四十七件情报,全是你自己供认不讳的!怎么,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想翻供了?”
铁证如山,而且全都是带着血腥味的铁证!
台下那两百多个来观摩的杂牌军官,此刻一个个目眦欲裂。谁能想到,平时在师部里见谁都笑呵呵、掌管着全师后勤吃喝的军需处主任,背地里竟然是个把弟兄们的命拿去换金条的活阎王!
“这畜生!老子在前线挨炮弹,他在这儿卖坐标!”一个脾气火爆的营长实在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配枪就想往台上冲,被旁边的宪兵死死拦住。
“放开我!让我一枪崩了这王八蛋!”
不仅是军官,台下的五千多名老百姓,更是怒火冲天。
李文渊看着群情激愤的会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下的人群。
“今天,我们不仅有物证,更有活生生的人证!”
李文渊大喊一声“把人都请上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外围的保安团人墙缓缓闪开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整整三百一十二个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从通道外缓缓走了进来。
这些人里,有穿着粗布麻衣的乡下农妇,有头上包着白布条的老汉,有被大人牵着、还穿着孝服的半大孩子,还有穿着国军军装、胳膊上缠着黑纱的年轻军官!
他们,全都是那两百三十名被害军官和五百八十名无辜百姓的家属代表!
这三百一十二个人,没有大声喧哗,但他们脸上的悲愤和眼底的血丝,却比任何语言都要震撼人心。
他们走到台下,齐刷刷地站定,三百多双满含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瘫成一团的马德彪。
“马德彪,你抬头看看!”
李文渊指着台下这三百一十二个人。
“他们,就是被你那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害死的弟兄和乡亲!今天,他们站在这里,就是来找你索命的!”
马德彪费力地抬起头,顺着李文渊的手指看过去。
当他看到那一片刺眼的白头巾和黑纱,看到那几百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时,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被碾碎了。
四步打脸!
因为马德彪一开始就没有赵德彪那么嘴硬,这打脸的第一步和第二步,在铁证和三百一十二名人证的强大压迫下,直接被压缩合并,瞬间完成了对他的心理绝杀!
“我……我罪该万死……”
马德彪像捣蒜一样疯狂地把头磕在木板上,额头瞬间磕出了血,血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