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洗泔水桶的苦力,连营区的大门都出不去,我上哪去通敌啊!这就是要卸磨杀驴,这就是要兔死狗烹啊!今天他沈烈能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弄死我,明天他就能弄死在座的各位啊!”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这话一出,台下那两百多个军官里,还真有几个平时跟沈烈不对付的杂牌连长、营长,脸色变了。他们交头接耳,看向沈烈的眼神里,隐隐多了一丝防备。
证人席上,那一百三十七个老百姓更是气得浑身抖。
“你放屁!你个狗汉奸!你还我儿子的命来!”瞎了一只眼的刘老太气得举起拐棍就要往台上冲,被宋晚晴死死地拉住了。
“大娘,您别急。看沈营长怎么收拾他。”宋晚晴压低声音,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的沈烈。
主席台上。
吴铁山端着茶缸子,一言不,冷眼看着赵德彪在台上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沈烈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甚至伸手弹了弹大衣袖子上的灰尘,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营长。”
沈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面前的大喇叭,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全场的杂音。
“你这口才,留在勤务连洗大肠,确实是屈才了。当年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可惜。”
赵德彪停止了干嚎,梗着脖子怒视着沈烈“沈烈!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有种就拿出真凭实据来!空口白牙地污蔑抗日军官,你按的什么心!”
“真凭实据?”
沈烈微微探出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让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赵德彪。你以为今天这个台子,是给你搭来唱大戏的?你以为当着这五千个老百姓和两百个同僚的面,你掉几滴鳄鱼眼泪,这事就能糊弄过去?”
沈烈转过头,看向李文渊。
“老李,既然赵营长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给自己打的这口棺材,木板有多厚!”
李文渊冷笑了一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主审官的案台前,伸手从张铁石紧紧抱着的那个大卷宗里,抽出了第一份物证。
“赵德彪,你说你冤枉。你说你一个洗泔水桶的,出不去军营,通不了敌。”
李文渊拿着那份物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德彪,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台上的大喇叭都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
“那是你到了黄陂县之后的事!在没来黄陂之前,在武汉会战打得最惨烈的时候,你赵德彪,在干什么?!”
赵德彪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了脊背,但他还是咬着牙死撑“老子在前线打鬼子!老子在流血!”
“好一个打鬼子!”
李文渊猛地将手里的物证,狠狠地拍在了赵德彪面前的木板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画面极其清晰。
画面上,是一间挂着字画的茶楼雅座。背景的屏风上,“青雅”两个字清清楚楚。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个穿着便装、点头哈腰的中国男人,正满脸谄媚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一个跪坐在榻榻米上、身穿日本和服的男人的手!那人和服胸口,别着一枚极其隐蔽的金属徽章。
那副奴颜婢膝的汉奸嘴脸,在相机的镜头下,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那个穿和服的人,正是日军特高课汉口分部的副课长——开战前在汉口开洋行的那个“商人”!
而那个点头哈腰的中国男人……
正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口口声声说自己“流血打鬼子”的赵德彪!
“嗡——”
当赵德彪看清那张照片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是民国二十七年,他在汉口青雅茶楼暗中投靠日军特务机关时的绝密会面!当时在场的只有几个心腹和日本人的亲信,这张照片是怎么流出来的?又是怎么落到沈烈手里的?!
“赵德彪。”
沈烈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在赵德彪的耳边炸响。
“你不是说我污蔑你吗?你倒是给大伙儿解释解释,你这个在前线流血的抗日军官,怎么跑到汉口的茶楼雅座里,去跟日军特务头子称兄道弟去了?”
赵德彪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刚才还扯着嗓子嚎丧的那股嚣张气焰,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那张蜡黄的脸,肉眼可见地,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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