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拍在木桌上,出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无声的高台上,这声音就像是直接扇在赵德彪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赵德彪盯着照片上自己那张谄媚赔笑的脸,还有那个握着他手的日本军官,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原本梗着的脖子瞬间就软了。
他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得苦。
“这……这……”
赵德彪的嘴唇哆嗦着,两眼直,刚才那股子在台上撒泼打滚、口若悬河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台下那两百多个来观摩的军官,一看赵德彪这副见了鬼的反应,再看看李文渊手里举起的那张照片,顿时炸开了锅。
“娘的!还真是跟小鬼子搅和在一起了!”
“穿着便装去见日本特务,这他娘的不是汉奸是什么?”
刚才还有几个对沈烈心存防备、觉得是沈烈排除异己的杂牌连长,这会儿脸都黑了。当兵的哪怕再怎么吃空饷、喝兵血,私底下勾结日本人,那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是挖自家祖坟的死罪!
“赵大营长。”
李文渊冷笑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结巴了?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说自己连军营大门都出不去吗?照片上这个跟日本特务头子握手的人,总不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赵德彪脑子里嗡嗡直响,他知道,这罪名要是砸实了,今天吴铁山能当场活劈了他。
人在绝境里,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地胡编乱造。
“师、师座!李副处长!您听我解释!”
赵德彪猛地抬起头,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给自己找借口“那、那张照片……是那年我去汉口办军需!”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声音越大,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那时候前线药品短缺,咱们师的伤兵没药治啊!我是奉命去汉口黑市想办法弄消炎药的!照片上这个人,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是日本特高课的啊!我是去跟他们虚与委蛇,是想套点盘尼西林出来啊!我那是为了党国,为了咱们的弟兄啊!”
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嘴,硬生生把卖国求荣说成了忍辱负重。
“办军需?虚与委蛇?”
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沈烈,突然出了一声极冷的轻笑。
他拿起桌上的旧铜烟斗,在桌角上轻轻敲了敲。
“赵德彪,你这军需办得可真够机密的。药没弄回来几盒,连带着咱们防区的布防图,都一块儿给‘办’出去了吧?”
沈烈转头看向李文渊“老李,既然他还不认账,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一件给他看。让他死个明白。”
李文渊点点头,伸手拉开桌上的第一个牛皮纸卷宗。
“刷啦”一声,一张烧了一半的信封残片被扔在了赵德彪的面前。
“看清楚了!去年望川镇突围前夜,你在营帐后头偷偷摸摸烧信,被沈营长的人撞见,从火盆里抢下来的半张纸!”
李文渊指着上面那个残缺的字迹“上面这个‘周’字,你作何解释?是不是写给汉口日伪特务头子周玉山的通风信?就因为你这封信,咱们师在望川镇差点被鬼子包了饺子!”
赵德彪看着那个残片,眼皮狂跳“这……这就是个破纸片,谁知道写的是啥!你们这是栽赃!”
“还不认?”
李文渊冷哼一声,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公文纸。
“这可是马德彪亲笔写的‘清剿溃兵令’原件!纸虽然被水泡过,可这几行字还辨得出来——是他马德彪通过你赵德彪的牵线,才搭上了汉口特务总组的买卖!你们俩狼狈为奸,把前线的救命粮拿去跟汉奸换金条!”
接着。
李文渊又拿出了四份按着血手印的口供,“啪”地一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