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张铁石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寒风中沉默不语的沈烈。
“明天公审,万一周玉山真的派人来砸场子,这可是一百三十七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张铁石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如果现场出现混乱,这些证人绝对是那些特务最先灭口的目标。
沈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刀光剑影。
“明天,在台上。谁要是敢动这些老百姓一根头,谁要是敢拦着他们说话。”
沈烈把手按在腰间的毛瑟手枪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不管是汉口的杀手,还是咱们内部的蛀虫,我沈烈就一个字——杀!”
天彻底黑了下来。
城西特务营驻地,营长专属的小帐篷里。
外头风声呼啸,夹杂着巡逻哨兵整齐的脚步声。大操场那边的三层防御圈,今晚已经全部落位,整个黄陂县城外松内紧,犹如一张拉满弦的硬弓。
沈烈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帐篷里生着一个炭火盆,他走到粗糙的木桌前坐下,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帆布帐篷上。
明天就是三月一日,公审的第一天。
他知道,明天的大操场,绝对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搏杀和武力较量。周玉山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赵德彪被当众枪毙,汉口的暗杀小队,此刻很可能已经潜伏在黄陂县的某个角落里了。
沈烈伸出手,慢慢地探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
他摸索了一下,将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围巾掏了出来。
自从上次宋晚晴在救护队把这条围巾交给他,他一直贴身放着,还从来没有拿出来仔细看过。
沈烈将围巾放在木桌上,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灰色的粗布,料子并不好,摸起来甚至有些扎手。但在围巾的最右下角,用极其细密的深色丝线,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字。
“晚”。
字迹清秀,一如她那个人,清冷孤傲,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抹让人安心的温热。
沈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白天,刘老太抓住宋晚晴的手时,那个女人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泪。
“你帮着沈营长……”
老百姓的眼睛是最亮的,他们早就看出,在这乱世里,他和她,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路上互相搀扶的行者了。
五分钟。
沈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没有想怎么排兵布阵,没有想怎么对付周玉山的暗杀,也没有想延安的那个清平世界。
他只是在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安静的片刻,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在这片焦土上,还有牵挂,还有温度,还有必须要活下去、打赢这一仗的理由。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去汉阳。”
沈烈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宋晚晴的那个承诺。
五分钟后。
沈烈站起身,将那条灰布围巾重新叠好,郑重其事地放回了那个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他走到帐篷的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
外头,夜深沉如墨。
沈烈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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