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早晚会坐不住。他早晚会带着他的特务网,亲自跑到黄陂县来摸咱们的底。只要他敢踏进黄陂县的地界,只要他脱离了汉口那边的保护伞,老子就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到了咱们的一亩三分地,老子管他什么军统背景,管他什么特高课保护!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也得让他把欠下的血债一滴不落地还回来!”
沈烈静静地听完吴铁山的这番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憋屈。
他认同这种老辣的战略。
真实的复仇,从来都不是一时脑热的冲动,而是像毒蛇一样蛰伏,等待最致命的一击。跨区去汉口杀人,那是匹夫之勇;把人引到自己的地盘上关门打狗,才是真正的杀局。
“我听师座的。等他来。”沈烈干脆利落地答道。
“好!能沉得住气,这才是能带大兵的料!”吴铁山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这本子沈烈认识,那是师部最高级别的绝密记录本,平时连李文渊都不轻易碰。
吴铁山翻开本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
“周玉山这事儿,走军法处那一套太繁琐,而且容易走漏风声。老子今天在这里,给他立个专案。”
吴铁山握着铅笔,在空白的纸页上,重重地写下了“个人级必杀名单”七个大字。
这种名单,在杂牌师里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凡是上了这个名单的人,不需要经过任何军法审判,只要有机会,师部下属的所有部队,都可以先斩后奏,就地正法。权限直达师长本人。
吴铁山在第一行,用力地写下了“周玉山”三个字。
写完之后,吴铁山合上本子,将它递给李文渊。
“文渊,这本子你亲自保管。名单上的人,参谋处要动用一切资源,死死盯住他们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是!”李文渊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本子。
处理完这件心头大事,吴铁山脸上的肃杀之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重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行了,南京的旧账,咱们定下调子了。现在说说咱们眼么前的事。”
吴铁山放下茶碗,目光在沈烈那身黄褐色的上尉军装上打量了一番。
“沈烈,这次第三波大反击,你带的队打得漂亮!三十万子弹,八个大仓库,硬是从鬼子的特设大队嘴里,一件不落地抢了回来。这战功,在整个第五战区都能横着走!”
吴铁山走到沈烈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领章。
“高巡视员走的时候跟我透过底,他回了战区长官部,肯定会全力推你的那个少校军衔。”
吴铁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器重和期许。
“沈连长,你心里得有个数。你现在带的独立侦察连,两百多号满编的精锐,装备比老子的主力营都好。这盘子太大了,一个连的编制,装不下你们了。”
沈烈心头微微一动,他知道吴铁山要说什么了。
“等这次反击的尾巴彻底扫干净,等战区那边的少校委任状一下来。”
吴铁山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在正堂里掷地有声。
“你这支队伍,就得升一级了。老子要给你们正名分,给你们扩编制!到时候,这黄陂县城的防务,老子还得指望你这把快刀!”
“多谢师座栽培!沈烈和弟兄们,绝不掉链子!”沈烈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赶紧滚回营地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去!”吴铁山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沈烈和张铁石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大门关上,一阵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李文渊拿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绝密本子,走到灯下。
他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吴铁山刚才亲手写下的那份“个人级必杀名单”。
李文渊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这份透着血腥味的绝密名单上,其实不仅仅只有刚才写下的“周玉山”一个名字。
在那三个大字的下面,还用红蓝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另外两个名字。
那是早就被吴铁山判了死刑、只等秋后算账的两个师部内鬼。
一个是赵德彪。
一个是钱广财。
而那个早先在黄陂县兴风作浪、曾经和日伪合作过的城南保安团团长马德彪的名字,却并不在这份名单上。因为在吴铁山眼里,马德彪那种级别的墙头草,还不够资格上他这份师长亲自批复的“个人级”阎王帖。
只有这三个人。
周玉山。赵德彪。钱广财。
李文渊合上本子,把它锁进了办公桌最隐秘的铁皮保险柜里。
“这黄陂县的局,眼看着就要洗牌了。”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窗外的落雪,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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