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去,让大伙儿都看看。吴铁山在后面喊道。
沈烈端着托盘,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长条桌两边的三十多名军官。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慢慢地扫过前排的团长、营长,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赵德彪身上。
赵德彪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那是死灰。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原本以为,把沈烈贬去当个副排长,就能随便捏死。可现在呢?这个当年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新兵,就这么当着全师军官的面,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位!
沈烈看着赵德彪,没有出声嘲讽,也没有露出半点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了赵德彪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堆即将被铲走的马粪。
这无声的一眼,比一万个巴掌扇在脸上还要让赵德彪感到屈辱和恐惧。
全师军官大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军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不少人主动凑上来跟沈烈搭话道喜。沈烈一一客气地应付过去,端着那套新军装,大步走出了师部大院。
刚走出大院的门槛,沈烈的脚步就停住了。
在对面那堵斑驳的灰砖墙下,站着一个人。
宋晚晴今天穿得有些单薄,洗得白的白大褂底下套着件青色的夹袄。她手里提着个装满绷带和药瓶的藤条筐,显然是刚从军需处领完补给出来。
她不是军官,没有资格进那个正堂开会。她只是站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看到沈烈走出来,宋晚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手里端着的那套新军装上。
那黄褐色的呢子布料,还有那闪着光的银色两道杠。
两人隔着一条几米宽的土路,谁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晚晴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如春水化冰般的柔和。她看着沈烈,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沈烈也看着她,深邃的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度。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话。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宋晚晴得到了那个想要的答案,提着藤条筐,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沈烈才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城门口拴着的战马,翻身上马,直奔城西三十里外的侦察连营地。
……
城西,独立侦察连驻地。
当沈烈穿着那身笔挺的上尉军装,戴着崭新的领章出现在校场上的时候,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连长!正经八百的连长啊!老钱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单腿蹦跶着,老天爷开眼了!咱们侦察连终于不是没娘的孩子了!
铁柱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一个劲儿地搓手。
那三十个从保安团新编进来的汉子,还有二百多个老兵,齐刷刷地在校场上列队站好,一个个挺胸抬头,眼里直冒光。
都给老子站直了!老钱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一声,连长高升,咱们侦察连今天得听个响!
全体都有!举枪!
二百三十把步枪,齐刷刷地指向阴沉沉的天空。
鸣枪!放!
第一声枪响,震碎了营地上空的寒风。这是替沈烈洗刷冤屈、正名身份的庆贺。
再放!
第二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山野里。这是替特务营那八十二个死去的兄弟,出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