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黄陂县城东南六十里,龙门坳。
深秋的夜,黑得像一锅熬糊了的浓墨。这地方是个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冷风顺着山坳的风口往里灌,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沈烈趴在冰冷的烂泥地里,身上披着沾满枯草的伪装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在他身后,两百三十名独立侦察连的弟兄,像是一群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群,无声无息地贴在山坡的反斜面上。
经过整整三个星期的潜伏和实地摸排,他们硬是在日军眼皮子底下踩出了一条绝路,此刻,距离龙门坳外围的日军前哨警戒线,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副连长。”小杨凑了过来,鼻尖冻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前面就是鬼子的第一道铁丝网了,明哨两个,暗处还藏着个机枪地堡。”
沈烈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那散着微弱荧光的指针。
凌晨三点二十分。
“让工兵排的弟兄上。”沈烈把怀表一收,眼神冷得吓人,“用爆破筒。咱们只有十分钟拔掉这几根刺,三点半一到,准时起总攻!”
“明白!”
几个光着膀子、只穿着单衣的工兵,抱着长长的爆破筒,像泥鳅一样贴着地面朝前蠕动。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就在工兵即将把爆破筒塞进铁丝网底下的瞬间,意外生了。
“八嘎!”
日军暗堡里的哨兵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动静,还是起夜撒尿,探照灯的光柱突然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刚好扫到了一个工兵的背影!
“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黑夜!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泥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泥柱。那个被照出的工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爆开几团血雾,一头栽倒在铁丝网前。
“操!”
沈烈双眼血红,一把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不等了!提前动手!给我打!”
枪声就是命令。
“砰砰砰!”侦察连的排枪瞬间开火,精准地将铁丝网后头的两个明哨打成了筛子。
但那个喷吐着火舌的暗堡,却成了一道要命的催命符,机枪子弹压得前面的几个工兵根本抬不起头来。
“大柱!机枪掩护我!”
沈烈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猎豹,直接从泥地里窜了出去。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借着地形的起伏,走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之”字形避弹步。
“连长小心!”大柱急得眼睛都红了,端起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暗堡的射击孔就是一通疯般的扫射,子弹打在暗堡的青石上,火星四溅。
借着大柱火力压制的这半秒钟空隙,沈烈已经贴近了暗堡的射击死角。他顺手从腰间拔出两枚木柄手榴弹,用牙咬掉引信,在暗堡外墙上猛地一磕,顺着那狭窄的射击孔,精准无比地塞了进去!
“趴下!”沈烈大吼一声,顺势翻滚进旁边的一个弹坑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暗堡的顶盖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几个鬼子连同重机枪一起被炸成了碎肉。
“爆破筒!炸网!”小杨扯着嗓子大喊。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龙门坳外围的两道带刺铁丝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十几米宽的巨大豁口。
凌晨三点三十分。总攻的信号,在龙门坳的上空彻底炸响!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沈烈身后汹涌而起。
由李营长带领的六百名步兵一营的弟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炸开的豁口冲进了龙门坳。
这位李营长是第xxx师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右脸上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那是早年和北洋军阀打仗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