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那颗红色信号弹,像是一滴滚烫的鲜血,彻底点燃了这片压抑了几个月的旷野。
“冲啊——!”
喊杀声如同沉雷滚地,从老鸦岭后方五里的黑暗中汹涌而来。步兵一团的六百号主力,加上师部直属炮兵连的一百多号人,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向了日军的前出炮兵阵地。
沈烈站在炸毁的沙袋掩体上,看着大批的自己人涌入阵地,脸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了半分。
带队的一团营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沈烈的胳膊,激动得直喘粗气“沈副连长!好样的!真他娘的给咱们杂牌师长脸!这块硬骨头,硬是让你们侦察连给咬碎了!”
“外围的暗哨和火力点全清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沈烈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鬼子血,反手指着阵地后方。
大部队一接手,整个日军的第一道防线算是彻底被踩在了国军的脚底下。
老钱拄着榆木假腿,带着几个后勤兵,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在一片狼藉的日军阵地里四处乱窜,清点着战利品。
不一会儿,老钱那破锣般的嗓子就兴奋地嚎了起来。
“连长!营长!财了!”老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半截缴获的账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后头还藏着个小型弹药库!黄澄澄的六点五毫米步枪弹,足足五十箱!满打满算五万!还有两门九七式八十一毫米迫击炮,连着炮架子全须全尾的!”
跟着过来的步兵营长一听,眼睛都绿了“乖乖,五万子弹!这够咱们全营放开了打好几场硬仗了!”
“还不止呢!”老钱指着阵地边缘的几堆黑影,“那边还停着三辆日军的九四式六轮卡车,车斗里全是还没卸下来的白面和罐头!”
沈烈顺着老钱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辆卡车停在泥坑里,车胎陷得很深。
“老钱,子弹和迫击炮立刻让步兵营的弟兄往后运。”沈烈毫不犹豫地下令,“至于那三辆卡车,开不走,留在这儿就是给鬼子当掩体。浇上汽油,给老子全炸了!”
“炸了?那车斗里还有面呢!”老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命重要还是面重要?炸!”沈烈声音一沉。
“轰!轰!轰!”
三声巨大的爆炸声冲天而起,三辆九四式卡车瞬间被火海吞没,燃烧的火光把老鸦岭照得亮如白昼。
看着大部队已经完全接管了阵地,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小杨凑到沈烈身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长,这第一道防线算是拿下来了。弟兄们折腾了大半宿,是不是该撤下去喘口气了?”
“喘气?”沈烈转过头,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小杨,眼神锐利如刀,“鬼子的前出阵地被端,他们的大部队能咽下这口气?等天一亮,反扑马上就到。步兵营现在立足未稳,咱们侦察连要是撤了,谁去前面挡第一波?”
沈烈拔出插在腿边靴筒里的短刀,在衣服上擦了擦。
“一排二排集合!带上缴获的弹药,跟我继续往前推!再探两里地!把缓冲区给步兵营留出来!”
侦察连的老兵们没有二话。这帮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早就习惯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两百号人重新没入黑暗,向着汉口方向继续纵深穿插。
……
往前推了两里地,是一片长满半人高野草的缓坡。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寒气最重的时候。
侦察连刚刚在缓坡上拉开散兵线,前方的黑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犹如雨点般杂乱的脚步声。
“隐蔽!”沈烈低喝一声,整个人瞬间趴在枯草丛中。
前方三百米外,一大片土黄色的身影正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那是日军驻扎在后方的一个满编步兵中队,足有两百多人。他们显然是接到了炮兵阵地遇袭的求救信号,正火赶来增援反扑。
“连长,是一个中队!硬碰硬啊!”柱子端着捷克式轻机枪,手心里全是汗。
“放近了打!把他们堵在这道坡上!”沈烈拉动毛瑟手枪的枪栓,“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日军中队急于救援,为了赶路,散兵线拉得很密,甚至没有派出足够的尖兵。
“打!”
沈烈一声暴喝,手里的毛瑟枪率先开火。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日军瞬间倒地。紧接着,缓坡上的野草丛里喷吐出上百道火舌。侦察连刚刚缴获了充足的弹药,这次没有任何保留,密集的弹雨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日军的冲锋队列上。
“八嘎!有埋伏!散开!”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大喊。
日军的军事素养确实过硬,遭到伏击后仅仅慌乱了十几秒,便立刻就地卧倒,架起掷弹筒和轻机枪开始猛烈还击。
“哒哒哒哒——”
激烈的交火声在旷野上撕裂开来。流弹贴着头皮乱飞,打断的草茎混合着泥土四处飞溅。
这场遭遇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绞肉机状态。
日军凭借着人数优势,顶着伤亡,一步步向缓坡上方逼近。双方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到二十米。
“上刺刀!别让他们冲上来!”沈烈大吼。
黑暗中,几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已经冲进了侦察连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