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五十分。汉口方向三十里外,老鸦岭日军前出炮兵阵地。
西北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钢锉,在光秃秃的树干和干涸的河床上狠狠地来回刮着。这荒郊野岭的深秋,冷得能把人的血都冻住。
沈烈趴在一处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两百米的反斜面土坑里,身上罩着那层用麻绳和枯草编织的伪装网。他整个人就像是长在泥地里的一块冷石头,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在他身后,两百名独立侦察连的弟兄像是两百头蛰伏在黑夜里的饿狼,死死盯着前方。
“连长……”小杨凑到沈烈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吹散,“小鬼子还在磨蹭,这岗怎么换得这么慢?”
“别急。越冷的天,人就越懒。”沈烈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顶亮着微弱灯光的行军帐篷,以及掩体后方那高高翘起的炮管轮廓。
前方五十米处的沙袋工事后,两个刚被叫醒的日本兵正裹着厚重的大衣,一边跺着脚,一边骂骂咧咧地接过上一班岗哨递来的三八式步枪。退下来的两个老兵如蒙大赦,缩着脖子,哈欠连天地往后面的帐篷走去,连枪都没怎么端稳。
在这冰冷的后半夜,交接班的这十分钟,是守备部队警惕性最低、神经最松懈的时候。刚挨过冻的人只想赶紧钻进被窝,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人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沈烈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那块缴获的怀表,“啪”地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借着微弱的星光,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凌晨三点整。
日军换岗的士兵终于缩进了帐篷,新上岗的哨兵靠在沙袋上,把步枪夹在腋下,拢着手试图点燃一根香烟。火柴划了几次,都被风吹灭了。
“动手。”
沈烈把怀表一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嘹亮的冲锋号,也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一马当先,像是一头猎豹般从泥坑里窜了出去。他没有拔枪,手里倒提着那把从王老黑那里继承来的、沾过无数鬼子鲜血的短刀。
身后的两百个侦察兵同时跃起。他们脚上都绑着破布条,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出的声音被呼啸的西北风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那个还在低头划火柴的日本哨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起头,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草皮”正以一种恐怖的度向他席卷而来。
“敌……”
他刚张开嘴,那个“袭”字还没喊出口。
沈烈已经借着助跑的惯性,整个人腾空跃起,一脚狠狠踹在沙袋上,身体拔高,手中的短刀自上而下,借着下坠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哨兵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在沈烈的脸上,滚烫,带着浓烈的腥气。
另一个哨兵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拉动枪栓。
小杨手里的短柄工兵锹已经抡圆了砸了过来。“咔嚓”一声闷响,工兵锹厚实的边缘直接砍断了那哨兵的鼻梁骨,将他整个人砸得仰面翻倒在战壕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撕开口子了!跟我上!动作要快!”沈烈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大吼一声。
既然见了血,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突击战!
“杀!”
侦察连的老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入日军的炮兵阵地。
炮兵不同于野战步兵,他们习惯了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近战防身的能力和警惕性远远不如一线的野战联队。当外面传来沉闷的搏杀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时,帐篷里的日军炮兵才如梦初醒。
几个只穿着兜裆布的日军炮兵慌乱地掀开门帘,手里抓着南部十四式手枪,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
“砰!砰砰!”
沈烈手里的毛瑟手枪接连喷吐火舌。三子弹精准地点名,将那几个刚露头的炮兵打得倒飞回帐篷里。
“机枪掩护!一排抢炮位!二排清扫帐篷!”沈烈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声下达指令。
柱子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脚踹开一顶大帐篷的门帘,对着里面正在四处摸枪的日军就是一通惨烈的扫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帐篷里传出阵阵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帆布的缝隙流到了外面的泥地上。
突击进行得异常顺利。这十分钟的贴身肉搏和近距离射击,打得日军炮兵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就在战斗即将收尾的时候。
阵地侧后方的一个隐蔽地堡里,突然传来了九二式重机枪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那里还藏着一个负责守备的步兵机枪班!
“趴下!有机枪!”沈烈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枪口的火光,歇斯底里地大吼。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舌瞬间撕裂了夜空。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过来,打得战壕边缘的沙袋尘土飞扬。
几个躲闪不及的新兵被压制在空地上,抬不起头来。
“狗日的,藏得挺深!”小杨咬着牙,从腰间拽下两枚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