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五具伪军的尸体。剩下的十五个人,被小杨和老兵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空地上,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跪在泥水里,抖得像寒风中的鹌鹑。
沈烈把滚烫的毛瑟手枪插回枪套。左肩崩裂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顺着手臂滴在了地上。
他走到那个被踢断了腿的副官面前。副官捂着断腿,疼得直翻白眼,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沈烈蹲下身,从副官贴身的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的信封。
拆开一看。
一张盖着黄陂县保安团大印的军令。上面是马德彪极其潦草的亲笔字迹“兹有第xxx师侦察排数名士兵,临阵哗变,携械潜逃。着令第一大队于城南隘口设伏清剿,就地正法,以肃军纪。”
落款处,不仅有马德彪的私章,右上角还盖着一个极其隐秘的三角标记。
又是那个三角形。
沈烈将这份“清剿令”折好,妥善收进内衣口袋。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足以将马德彪、赵德彪,以及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周组长”死死捆绑在一起。
“小杨,清点装备。”沈烈站起身,冷眼看着地上的俘虏。
小杨带着老兵迅打扫战场。
“副排长。”小杨跑过来,脚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武器,“三十五支汉阳造,弹药六百多。还有四十套保安团的黄皮子军服。这十五个俘虏里,有三个是保安团的排长。”
沈烈走到那三个跪在最前面的伪军排长面前。
“把保安团的团旗拔下来,给他们三个扛着。”沈烈指了指丢在草丛里的一面破旗子。
三个排长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扛起那面旗帜。
“把枪栓都下了,刺刀收缴。把这十五个人用绑腿串起来。”沈烈转头看向水沟的方向,“去把老钱和伤员接出来。我们回城。”
这支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队伍,带着十五名战俘和缴获的战利品,重新踏上了返回黄陂县城的路。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硝烟和血污,军装残破不堪,甚至有人拄着树枝当拐杖。但他们走在泥泞的官道上,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冲天煞气。
黄陂县城,南城门。
城墙上的守军远远地就看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当前头的哨兵看清扛着保安团旗帜的俘虏,以及后面跟着的满身是血的沈烈时,立刻派人飞报师部。
残阳如血,将黄陂县城古老的城砖染成了一片暗红。
沈烈带着队伍走到城门下。
城门洞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少校军服,金丝眼镜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李文渊的目光扫过那十五个被串成一串的伪军俘虏,又看了看沈烈那被鲜血染红的左半边身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不明显的笑意。这个笑容里,有对沈烈活着回来的赞赏,也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期待。
李文渊走上前,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伤情。
他看着沈烈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肃杀。
“沈副排长,不用回营地了。”
李文渊侧开身子,让出城门后的通道。
“师长在城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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