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趴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看着日军密密麻麻地挤在战壕和掩体周围。
他咧开嘴,按下起爆器的铜制簧片。
“滋——”
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下一秒,地动山摇。
三个提前埋好的爆破点同时起爆。那是两枚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外加几十公斤从日军那里缴获来的烈性炸药。
巨大的爆炸在日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盛开。强烈的冲击波将几十名日军直接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抛上十几米的半空。
整整一个步兵中队,在爆炸的瞬间彻底瘫痪,哀嚎声盖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痛快!”老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别看了!快走!”沈烈从后面架起老钱的胳膊,十个人顺着后山隐蔽的小道,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荒林。
……
傍晚。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几辆运送伤兵和尸体的板车停在院子里。
宋晚晴站在板车旁,手里拿着登记册。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上。
风吹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张沾满泥污和硝烟的脸。
是老狗。
那个她昨天花了三个小时抢救,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的黄陂汉子。他偷偷跑回前线,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送回了这里。
宋晚晴握着笔的手指捏得很紧,指节白。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时代,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她只是弯下腰,将白布重新盖好,掖紧了边缘。把老狗和他弟弟小狗的名字,重重地写在了阵亡名单上。
……
城西,二号撤退路线。
这是一条被荒草和灌木完全覆盖的干涸水沟,沿着山势蜿蜒向下,一直通往黄陂县城南的近郊。
沈烈一行十人,在水沟里快穿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老钱的腿伤经过长途跋涉,又开始渗血,全靠小杨在旁边架着。
沈烈走在最前面,毛瑟手枪的机头大张着,随时处于击状态。
突然,沈烈停下脚步。
他举起左手,握拳。
身后的九个人瞬间止步,就地蹲下,隐蔽在水沟两侧的杂草中。
小杨凑上来,呼吸急促。
前方八百米外,是一片不算茂密的白桦林。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黄陂县城的南城门。
但沈烈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白桦林的边缘地带。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来了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不是日军常抽的“金鵄”牌香烟,而是最劣质的旱烟叶子味道。
沈烈的脑海中,迅闪过那晚在师部后院,李文渊解开密码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黄陂县城里的毒蛇,不止赵德彪一条。你撤退的路上,眼睛放亮些。”
李文渊的情报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他没有明说,但这个警告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印证。
有人在这里设伏。而且不是日本人。
“副排长,有埋伏?”老钱咬着牙,把开山刀拔了出来。
“四十人左右。散兵线,没有重机枪,只配了步枪。”沈烈观察着白桦林里那些极其拙劣的伪装,林边几簇不自然晃动的灌木暴露了对方的位置,“不是正规军。是伪军,或者地方保安团。”
小杨瞪大了眼睛“保安团?自己人打自己人?”
沈烈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