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栏目里,每一个被砍掉口粮的连排名字后面,都签着三个极其嚣张、力透纸背的字。
赵德彪。
沈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德彪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吴铁山当众宣布停职查看,调任团部协办闲差,严禁插手任何连队和军需事务。
但是现在,他不仅在军需处的账本上签字,而且还是作为“督办核准”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盖在陈副师长的大印之下。
这意味着,剥夺侦察排口粮的命令,名义上是陈副师长下的,实际上操刀执行、甚至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依然是赵德彪。
赵德彪的权利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陈副师长的庇护,彻底转入暗处,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公然违抗师长军令的结党营私。
沈烈将这一页的日期、红印的位置、钱广财的数字修改痕迹,以及赵德彪每一处签名的大小和间距,死死地刻印在脑海里。
他握着毛笔的左手在纸面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手腕下沉,在侦察排那一栏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他用的是左手,字迹故意写得很难看,像是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大头兵勉强画出来的符号。
放下毛笔,沈烈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挤出人群。
第三份证据。
贪污抚恤金和补给。倒卖军用过冬棉衣。伙同副师长篡改军令、克扣前线口粮。
这三条链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沈烈走在回营地的泥泞小路上。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步伐走得极稳。
他不需要现在就去拼命。他只需要把这本账记在心里。等吴铁山从战区长官部开完会回来的那一天,他会把这把刀,精准地捅进赵德彪和钱广财的死穴里。
……
夜幕降临。
团部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
门窗紧闭,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赵德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茶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满头大汗的钱广财。
而在房间主位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将官常服的中年男人。陈副师长。
“侦察排那边今天闹事了吗?”陈副师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
“闹了。钱老六那个浑人差点拔刀。”钱广财擦着汗回答,“不过被那个姓沈的小子拦下来了。那小子后来还跑到仓库,规规矩矩地在账本上画了押。”
“画押了?”赵德彪冷笑一声,“算他识相。这叫规矩。没有粮,他们撑不过三天。到时候前线随便打个响,就让他们去顶缸。”
“不要掉以轻心。”陈副师长身体前倾,手指在木桌上敲击着,“那个叫沈烈的,李文渊派人查过他的底,虽然档案上写着是南京溃退的杂牌,但他身上的杀气不对。留着是个祸患。”
赵德彪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出一声闷响。
“副师座放心。棉衣的事情已经安排妥了,汉口那边今晚就来接头。”赵德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他的眼神像饿狼一样凶狠。
“师长后天回来。”
赵德彪转过身,看着黑暗中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机。
“我们只剩四十八小时。明晚天黑前,侦察排,连同那个姓沈的,必须在地图上抹掉。”
喜欢抗战踏平敌阵请大家收藏抗战踏平敌阵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