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结的树根。他死死咬住那根硬木棍,木棍表面包裹的纱布瞬间被牙龈渗出的血水染红。
他的喉咙深处出野兽般被困在囚笼里的低吼,但身体除了生理性的战栗,竟硬生生地抗住了本能的挣扎,一动未动。
“止血钳。”
“拉钩,扩开创口。”
吴大夫的指令短促而精准。
宋晚晴双手握住金属拉钩,用力向两侧牵拉切开的肌肉组织,为吴大夫暴露出卡在深处的弹片视野。
这个动作,让沈烈侧躺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
强烈的汽灯光线下,宋晚晴第一次正面、完整地看清了沈烈后腰那道旧伤疤的全貌。
之前在病房里换药,她只看到了伤口的末端。现在,那道伤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伤口的入口在右侧后腰,出口在左侧前肩胛骨下方。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长达三十二公分,呈现出一个极其骇人的三十八度倾角。
宋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标准的马刀或骑兵刺刀从马背上俯身突刺、直接贯穿步兵躯干的角度。
那一瞬间的巨大冲击力,会把人体内的脏器绞得粉碎。正常人受了这种伤,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这个人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背后的肌肉群在愈合后,依然维持着极其可怕的爆力。
这具躯体里,到底藏着怎样出常理的生命力?
“镊子。”吴大夫的声音打断了宋晚晴的思绪。
她迅收回目光,递上长柄镊子。
金属镊子探入血肉深处。
“叮”的一声脆响,第一块带着倒刺的6。5毫米步枪弹碎片被夹了出来,扔进搪瓷盘里。
沈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硬木棍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第二块。
这块弹片卡得更深,几乎贴着胸膜。吴大夫手腕微微用力,将碎金属硬生生从肉里拔出。
两块弹片全部取出。
“引流条。羊肠线。准备缝合。”吴大夫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手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缝合最后一针时,沈烈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嘴里咬着的那根硬木棍掉落在手术台上,上面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吴大夫剪断线头,将带血的手套脱下来扔进废料桶,揉了揉酸痛的腰。
“剩下的交给你了。注意观察他的体温和呼吸,明早要是没烧,这条命就算保住了。”吴大夫交代完,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手术室。
小杨和护工也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们去隔壁休息。我来清理。”宋晚晴对两人说道。
小杨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手术室里只剩下宋晚晴和昏迷的沈烈。
汽灯出轻微的嘶嘶声,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宋晚晴端来一盆温水,将毛巾浸湿,拧干。她走到手术台前,开始清理沈烈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手术留下的污渍。
她擦净他胸口的血水,避开新包扎的纱布,毛巾一路向上,移到他的脸庞。
沈烈的五官犹如刀削斧凿般深刻,此刻因为失血和剧痛的折磨,透着一种灰败的冷硬。汗水将他的头粘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