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师父没有推辞,小心翼翼托起浑身缠满绷带的苍玄,井然有序踏入纯白别墅客厅。
柔软宽大的布艺沙质感蓬松,众人轻手轻脚将少年平放其上。少年四肢微微蜷缩,静静躺在柔软的沙中央,模样乖巧脆弱,像一只历经风雨、蜷缩休憩的幼猫,让人心生怜惜。
苏怀仁职业素养拉满,全程有条不紊开展全方位检查。体温、血压、心率、血氧、内脏状态逐项筛查,精密仪器反复核验三遍。
半晌后,他摘下听诊器,看向院内神色紧绷的众人,给出和玄清一模一样的答复“生命体征偏低,但整体稳定,暂无性命之忧。”
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客厅灯光暖柔,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寒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汇聚到沙中央的少年身上。而此刻,客厅角落的小小身影,成为了全场最特殊的存在。
扎着双丸子小揪揪的小女孩,迈着短短的小短腿,一路小跑蹲在沙边缘。纯白公主裙裙摆铺散在地板上,圆圆的脸蛋贴近沙,一双澄澈无垢的黑葡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昏迷的苍玄。
小姑娘伸出那双温热软糯的小手,轻轻包裹住少年冰凉纤细的手指,十指相扣,牢牢握住,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孩童的喜好直白纯粹,毫无世俗杂念。她从第一眼见到满身是血、独自蜷缩的少年开始,心底就生出一种本能的亲近与心疼。无关利益,无关身份,无关强弱,只是单纯想要守着这个会笑的小哥哥。
这份直白又纯粹的偏爱,在复杂纷乱的成人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地面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一道小巧的黑影从沙底下缓缓钻出来,正是消失许久的阿念。
小家伙四条毛茸茸的小腿沾满暗红血迹,皮毛脏乱不堪,那些鲜血尽数属于苍玄。此前竹海血战爆时,它无力抗衡高阶傀儡,只能听从苍玄命令潜藏暗处;等到黑袍统领率众撤离,它便顺着少年一路滴落的血色痕迹,跨越数公里山路,从栅栏缝隙钻进别墅,寸步不离守在主人身边。
阿念一瘸一拐爬到沙旁,仰头凝视着少年苍白稚嫩的脸庞。它无视自己磨破的肉垫、酸痛的四肢,径直将小小的脑袋搁进苍玄微凉的掌心,安静聆听着掌心之下,缓慢却坚定的心跳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力道微弱,却足够安稳。
阿念微眯眼眸,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扫动地面,无声呢喃小鬼,活着就好。
此刻的苍玄,意识并未彻底沉沦消亡。
相较于彻底死寂的黑暗,他的意识更像是一盏被人为调至最暗的烛火,火种未灭,微光尚存。他无法睁眼、无法动弹、无法开口说话,却能以本心视角,看清周遭生的一切。
他看见了神色焦灼、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一众师父;看见了耐心细致、反复核对数据的苏怀仁;也清晰看见了沙边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
依旧是那双不染尘埃、盛满月光的眼眸。
她看人从不用世俗标准评判强弱、善恶、美丑,只是单纯用心感知灵魂本源。于她而言,苍玄从来不是什么身负创世本源的天命之子,不是满身伤痕的可怜少年,仅仅是那个会对她展露真心笑容的小哥哥。
少年心底那缕鸿蒙本源之光,依旧静静蛰伏,温热不灭,如同深埋冻土之下的种子,静待破土时机。
似乎是被苍玄嘴角的浅笑感染,小女孩歪了歪圆圆的脑袋,粉嫩的嘴角微微上扬,跟着露出一抹甜甜的稚气笑容。
她尚且懵懂,不明白少年为何昏迷,不懂得厮杀与苦难,更不清楚何为绝境逃亡。她只单纯认定一件事会笑的人,一定不会死掉。
小姑娘握紧少年冰凉的手指,软糯的童音在静谧客厅内轻轻响起“哥哥,别怕呀。我爸爸厉害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昏迷中的苍玄,原本放松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这不是无意识的身体抽搐,而是灵魂层面最直白的回应。
沙底下的阿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通透。尾巴轻轻一扫,心底了然。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离合悲欢,早已看透天命轮回。它无比清楚,这个两岁的小姑娘,就是命中注定能治愈苍玄一生的那个人。
不是现阶段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修行路上的同门,而是能撕开少年心底层层冰封,赠予他余生无数快乐的专属暖阳。
苍玄这一生,常年挣扎于黑暗棋局,被迫杀伐,独自隐忍。他熬过生死绝境,扛过至亲别离,顶住试剂折磨,却在此刻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不等万丈荣光,不等君临天下。只是等到她恰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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