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没有继续说镇子的事。他喝了口水,然后看着陈新阳。
“你哪来的?”
“北边过来。一直往南走。”
“去哪?”
“找能种东西的地方。”
老郑又点了一下头。点头的频率很高,但每次都不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想问一下。”老郑说。
“问。”
“你们里头,有没有能修机械的人?”
陈新阳端着杯子的手没动。
“修什么?”
“电机。”老郑站起来,朝街尾的方向指了一下,“柴油的。之前从一个废物场拖回来的。用了大半年,上个月坏了。修不好。”
“没电怎么影响你们?”
“水泵用电。”老郑的眉头拧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地下水要靠泵抽上来。没电就只能靠人力打井,深度不够,水量不够。菜地撑不了太久。”
陈新阳放下杯子。
“我们有一个人会修。”
老郑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多,一下。很快被他压回去了。
“但我们需要补给。”陈新阳的语气平得像在谈买卖,“食物、水、药品。有多少看你们能拿出多少。修好了再结算。修不好,不收。”
老郑盯着他看了两秒。
“合理。”他说,“先让你那人来看看,确认能不能修。能修,咱们再谈细的。”
陈新阳点头。
这笔生意到这里就算框架搭好了。
但老郑还没说完。
他重新坐下来,这次没有喝水。两只手搓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
“听你说往南走?”
“对。”
“走到哪儿算?”
“有水有地的地方。”
老郑又沉默了。这次比之前更久。
街上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从巷子那头跑过去了。老郑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回来。
“向南走,一百多公里。那边有一片地。”
陈新阳没有追问。他靠着椅背,表情不变,但林羽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他在记录信息的习惯动作。
“是个农场。废弃的。”老郑的声音低下来了一点,像是不太想让太多人听到,“土还行。水也有。以前好像是个什么合作社的试验田,深渊那场大雾下来之后,那块地没怎么被祸害。”
“你去过?”
“没去过。”老郑摇头,“有人路过这儿说的。说法不止一个人了。”
他顿了一下。
“但那块地,有人占着。”
陈新阳的食指停了。
“什么人?”
“不知道底细。”老郑说,“但不是好打交道的那种。路过的人说,那伙人不攻击外人,但你要想在那块地上停脚,得交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