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死死盯着老人脚下。灯光从隧道深处打来,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唯独那个老人,他脚下干干净净,仿佛整个人是飘浮在地面上一般。灯光晃眼,但影子的缺失却像一根针,极其刺目地扎进了林羽的认知里。
没有影子,意味着什么?
就在林羽的大脑飞运转,试图解析这诡异现象的瞬间,他身旁的空气被骤然点燃!
“砰砰砰砰砰——!”
极亮开火了。
这位白昼军的四阶领,在末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显然信奉的是“火力即真理”。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粗壮肥胖的手指死死扣住突击步枪的扳机,枪口喷吐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
“开火!!”
后方的白昼军士兵在领开火的瞬间,肌肉记忆般地集体扣动了扳机。上百把突击步枪在狭窄的隧道口爆出撕裂耳膜的恐怖轰鸣,密集的金属弹幕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倾泻而去。
但,让人血液冻结的一幕生了。
“叮……叮当……当……”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到诡异的金属撞击声。那些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打成筛子的子弹,在距离老人身体还有一米的地方,仿佛冲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深海。它们的度被瞬间剥夺,弹头旋转的动能被一种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粘稠力量彻底抹除。
子弹就像一颗颗失去力气的石子,无力地掉落在干净得反光的水泥地上。一时间,老人脚下铺满了还在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头,像是一地无人拾取的廉价糖果。
老人站在弹头堆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那精确到毫米的温和弧度,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变形都没有。
“我说过,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老人的声音依然轻柔,带着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诡异韵律,清晰地穿透了枪声的余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这里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暴力,是外界的罪恶。”
“老子管你什么狗屁罪恶!给老子去死!”极亮的面容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他怒吼着一把扯下腰间的高爆手雷,布满老茧的拇指已经凶狠地挑开了拉环。
“极亮,停下!”陈新阳在一旁疯狂大吼,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探路者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绝对安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这种巨大的认知反差让他几近疯狂,“那东西不对劲!规则不一样!”
但已经晚了。
老人缓缓将那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在胸前合拢,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极度轻微的击掌,甚至不如一颗弹壳落地的声音响亮。
然而,这声音却仿佛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在极亮和所有白昼军士兵的耳膜里炸开了一道毁天灭地的惊雷!
极亮高举着手雷的粗壮手臂猛地僵在半空。他脸上那因为恐惧和暴怒而扭曲的横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之巨手,温柔而又残忍地、一寸寸抚平了。
紧接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凶悍与恐惧如潮水般退去,瞳孔在瞬间涣散成一片死寂的灰白,随后又诡异地重新聚焦。那光芒,清澈见底,却又透着一种被彻底驯化后的、疯狂而病态的虔诚。
“您……您说得对。”极亮用一种林羽从未听过的、轻柔到甚至有些谄媚的声音喃喃自语,仿佛在忏悔,“暴力是外界的罪恶。武器,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和罪孽。”
他慢慢松开手,那颗已经拔掉拉环、即将爆炸的高爆手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韩飞吓得怪叫一声,直接抱头趴在越野车引擎盖上,大老赵和铁柱也瞬间卧倒,用最标准的战术动作规避爆炸。
但是,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到来。那颗军绿色的手雷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外壳竟然像一块风化了千年的脆骨,无声无息地崩解、坍塌,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灰白色粉末,被隧道口的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