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夜风如同厉鬼的呜咽,夹杂着两公里外传来的绝望嘶吼与爆炸,一波波地冲击着重卡里每个人的耳膜。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冷,要钻进骨头缝里。
废弃收费广场上的人造白昼,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在那刺目强光的边缘,无数扭曲的黑色影子像沸腾的沥青般疯狂蠕动着。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肉体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大福架在无烟炉上的“安神汤”早已经烧干了,散出一股焦糊味,但他却浑身僵硬地坐在弹药箱上,死死攥着自己的开山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小小捂着耳朵,把头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呜咽,仿佛那些惨叫声就在她耳边响起。那十二个刚从宁县死里逃生的幸存者,此刻更是面无人色地抱作一团,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生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引来外面的怪物。
“这帮疯子……完全是在被自己的影子活生生地啃食。”陈新阳靠在车门缝隙处,手里的夜视望远镜冰冷得像一块铁。他的三阶探路者直觉没有给出任何危险警告,因为所有的“危险”都精准地集中在白昼军那边,但那种纯粹的视觉和听觉冲击,依旧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羽,正盘腿坐在冰冷的车顶,断头影刃平放在膝盖上,任由夜风吹动他的梢。他的眼眸深处,漆黑的源能如星云般缓缓涌动,冷漠地注视着远方那副由光与影构成的修罗场。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枪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正从高地下方飞传来。
陈新阳脸色剧变,猛地推开一条车门缝,压低声音吼道“有人冲我们这边来了!”
林羽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奔来的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片被风吹来的落叶。
高地下的荒草丛被粗暴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白昼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他的纯白作战服已经被彻底撕烂,左半边肩膀连带着耳朵都不翼而飞,伤口处没有流一滴血,而是像个破风箱般,不断向外涌出灰黑色的雾气。
“救命……救救我!”士兵看到了停在阴影里的重卡,浑浊的瞳孔骤然亮起,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般地向着这边狂奔。
但他没现,在他的身后,一团被月光拉长的黑色影子,正紧紧贴着地面,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般死死咬着他的脚后跟。影子的一只手已经完全实体化,化作一柄比黑夜更深沉的利刃,正不疾不徐地向他的后心逼近。
“陈队,开枪吗?”韩飞猛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作为军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类被非人怪物追杀,他的本能在大声咆哮着让他开火。
“不许开枪。”林羽冰冷的声音从车顶飘下,不带一丝情感,“谁开枪,我就把谁扔下去喂影子。”
韩飞的动作瞬间僵住,林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那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高地,距离重卡只有不到二十米。他的眼中爆出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伸出仅存的右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绝望地想要抓住重卡的车门。
“让我进去!求你们!它要杀我——”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过林羽几个小时前用断头影刃在地上划出的那条浅浅黑色线痕的瞬间。
“我说过。”
林羽缓缓站起身。那一刻,他仿佛与整个夜幕融为一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士兵,眼神冷得像一块永不融化的万年玄冰。
**“过线者,死。”**
话音未落,那名士兵的脚尖,刚刚越过黑线一毫米。
噗嗤——!
一直追在他身后的那团黑色影子,仿佛得到了某种神只的允许,瞬间暴涨!那柄实体化的阴影利刃,没有任何停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从士兵的后心刺入,穿透胸腔,带着一大串夹杂着灰色雾气的、不可名状的内脏,从前胸狠狠贯穿出来!
士兵的狂喜僵在脸上,所有的表情凝固成一个荒诞的面具。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出一声漏风般的“咯……咯……”声,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跪倒,头颅重重磕在那条黑线前,再也没能越过分毫。
就在士兵断气的瞬间,那团杀死了主人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它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面部对准了车顶的林羽。它似乎察觉到了林羽身上更加纯粹、更加庞大的阴影本源,那是一种让它既渴望又恐惧的气息。它出一声类似野兽示威般的嘶嘶声,身躯蠕动着,跃跃欲试地想要越过黑线,扑向这个更美味的“猎物”。
**“滚。”**
林羽只是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车厢里的陈新阳等人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四阶阴影祭司的领域雏形,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海啸,蛮横地砸在那团影子上。
那团刚刚还凶焰滔天的高阶规则污染产物,竟然像是遇到了创世神的天敌,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出一声极其凄厉、扭曲到不像任何生物能出的惨叫,瞬间溃散成一滩冒着黑烟的臭水,滋滋作响地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车厢里,陈新阳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死尸,又看看车顶上那个仿佛什么都没生、如远古神只般漠然的林羽,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林羽狠,但没想到面对这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诡异污染,林羽连手都没动,光凭一个字就给秒了!这已经不是强大,这是碾压,是不同生命维度的降维打击!
“都睡觉,保留体力。”林羽收回目光,重新坐下,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苍蝇,“天亮了,还有活干。”
这一夜,极其漫长。
两公里外的惨叫声、爆炸声,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才渐渐平息。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灰霾,如金色的利剑般洒在大地上时,整个废弃收费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扭曲、杀戮的影子,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蒸的水汽,出不甘的尖叫,狼狈地缩回了主人的脚下,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影子。
“吱呀——”
林羽推开车门,从车顶一跃而下,身上沾染的露水在他落地的瞬间便被无形的能量蒸干净。
“老赵,热车。”林羽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重卡的引擎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黎明的死寂。
陈新阳打着哈欠,揉着布满血丝、一夜未眠的眼睛走下车,看着远处那片狼藉、尸横遍野的白昼军营地,心有余悸地问“这帮孙子,一晚上估计死了一半不止。现在过去干嘛?捡漏?”
“不。”林羽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那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
“去收过路费。他们昨天不是让我们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给句忠告吗?今天,我免费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什么叫‘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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