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深了。
无边无际的废土荒野,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重卡停在背光的高地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车厢里,大福架起的无烟炉闪着微光,锅里翻滚着“安神汤”,但没人有心思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两公里外。
那里,是白昼军的营地,一个用无数探照灯强行制造出的、亮如白昼的巨大光球。
陈新阳靠在冰冷的轮胎旁,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一下下地抛着军刺。
突然,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猛地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烟,侧耳倾听。
“陈队,怎么了?”韩飞抱着枪凑过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陈新阳没理他,转头看向车厢边缘闭目养神的林羽。
“你听到了吗?”陈新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异的沙哑。
林羽睁开眼,黑沉的瞳孔里倒映着远方的强光“什么?”
“哭声。”
陈新阳抬手指着那团光球,“他们在哭。”
韩飞愣住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除了夜风刮过荒草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陈队,你不是听错了吧?隔着两公里呢,风又这么大……”
“我没幻听。”陈新阳脸色难看,“我是三阶探路者,对声音里的‘绝望’比狗都灵敏!”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片光芒。
“不是一个人哭,是几十个,上百个!那些白天嚣张得像天王老子的白昼军,现在全躲在灯光底下,哭得像一群被堵在屠宰场里的猪!”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缝里钻了出来。
车厢里,刚被救出的幸存者江临端着汤碗,手剧烈地一抖,滚烫的汤汁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通红,他却毫无知觉。
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开始了……资料上说的是真的……白昼军的夜晚,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林羽从车厢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远方的光团,四阶的阴影源能瞬间涌入双眼。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被重构。
刺目的强光被层层剥离,光芒下被掩盖的真实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白昼军士兵,根本没有睡觉。
他们几十人、上百人地抱成一团,死死缩在营地中央反光板最亮的地方。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枪口却抖得筛糠一样。
他们在恐惧!
不,那已经不是恐惧,而是理智被彻底碾碎后的崩溃!有人在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有人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又绝望地拿出来,精神已经完全错乱。
“他们在怕什么?”陈新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围连只最低级的游荡者都没有!”
“他们在躲自己的影子。”
林羽冰冷的声音,在夜风里像淬了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