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
陈新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仓库里死寂的空气。
顾城立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微微晃。他嘴唇开了两次,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喉咙里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顾城。”陈新阳叫他,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你弟弟,是第几批下去的?”
顾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第一批。”
两个字,让仓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第一批,那是三个月前。三个月前送下去的人,穿着三周前第七批人的衣服,从地底下回来了。
陈新阳的视线扫过缩在角落的王小小。她抱着右臂,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神还算清醒。
行。
“升降梯到哪了?”陈新阳追问。
顾城腰间的对讲机还在疯狂尖叫,他却毫无反应。
陈新阳懒得废话,一步上前,从他腰上扯下对讲机,直接拧到三号频道。
“——负四层!度在加快!预计六分钟到顶——”
六分钟。
陈新阳把对讲机砸回顾城手里,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醒醒!”
顾城猛地抬头,满眼血红。
“他已经死了三个月。”陈新阳盯着他,一字一顿,“现在上来的那个,不是你弟弟。”
“你不知道!”顾城的声音彻底哑了,“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监控里,他还穿着我送他的那双鞋,那双鞋是限量款,整个a区就那一双!”
“所以呢?”陈新阳打断他,“你准备冲上去抱住它,喊一声‘好弟弟’?”
顾城的拳头瞬间攥紧。
陈新阳没理他,扭头对铁柱吼道“堵门!其他人,退到墙角!”
铁柱二话不说,扛起一张行军床就横在铁门口。张师傅抱紧孩子,和周婶大福一起,死死贴着最里面的墙壁。
陈新阳快步回到王小小身边,蹲下。
“你的手。”
王小小伸出右臂。灰白的纹路已经越过手肘,正在向肩膀蔓延。最前端的几根细丝不正常地颤动着。
不对。
它们在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它在靠近。”王小小的声音抖得厉害,“从下面上来的那个……我能感觉到,很近了。”
她抬起头,瞳孔里的灰雾更浓了。
“新阳,它在叫我。”
陈新阳喉头紧。他握住王小小的左手,指节用力,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用,这不是靠意志力能扛住的。
他起身,再次走向顾城。
“升降梯的出口在哪?”
顾城机械地指了一个方向“主楼地下一层。从这儿过去,三百米。”
“能炸吗?”
顾城摇头“承重结构。炸了,主楼就塌了。”
“能封死吗?”
“……试过。上个月用十二吨钢板焊死了排风井,三天后,钢板从里面被顶开了。从里面。”
陈新阳沉默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封不住。”
顾城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