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停稳,那声音就钻了进来。
咚……咚……
沉闷的搏动从地底传来,一下,又一下。不是共振,是真实的心跳,埋在几百米深处,正在计数。
帆布帘被猛地掀开,刺眼的灰白光线灌满车厢。
陈新阳眯起眼,先看到的不是人,是一堵墙。
三米高的水泥墙,墙顶拉着三层带刺的铁丝网,每隔十米就有一座探照灯。墙根下,荷枪实弹的哨兵五步一岗。
这里不是“核心区”,是监狱。
一个戴蓝袖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车斗边,表情客气,但眼神不对。他捏着名单“按名单核验身份,下车后去B3仓库。”
铁柱第一个跳下车,两百多斤的体重砸在地上,旁边的哨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扫视四周,没吭声,只是把高大的身子往车斗口一横,堵住了入口。
陈新阳最后一个下车。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阵酥麻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头皮。
地面在抖。
极细微,但持续不断。他的领航员直觉在脑子里出尖锐的嘶鸣——脚下的东西,比在路上时更近了。
“陈队长。”顾城从驾驶室绕过来,换了身干净的灰色夹克,腰间的对讲机亮着灯。他挤出笑容,指向左侧一栋矮楼,“B3仓库在那边,够大,加了床和热水。条件简陋,但比B区……”
“行。”陈新阳打断他,扭头扫了一眼。
林羽不在。
但陈新阳知道,他的影子就在这片灰白的天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队伍跟着蓝袖标走。路过主干道时,陈新阳的余光瞥见地面上有一道新裂缝,在路中间撕开一道蜿蜒的口子。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蹲在裂缝边,往里灌着什么东西。
他们的表情不像在修路,更像在给一头看不见的怪物做手术——紧张,专注,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那是什么?”王小小压着嗓子问。
“封堵剂。”陈新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工业环氧树脂,用来堵裂缝。”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看他们灌的度。”
王小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刚灌进去的白色液体,在裂缝里翻涌了两秒,然后——没了。
被地底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一个白大褂低声骂了句脏话,又拎起一桶,继续往里倒。
B3仓库比想象中大。铁皮屋顶,水泥地面,四面墙只有一扇焊了铁条的窗,和一扇铁门。门外,两个哨兵荷枪实弹,枪口朝内。
陈新阳进门后,视线快扫过。角落里几张生锈的行军床,一壶温水,几条毛毯。墙角有个带铁栅的排水口,底下是黑洞洞的管道。
一个更精致的笼子而已。
“都进来了?”他问。
大福点头“齐了。张师傅一家三口,周婶,都在。”
陈新阳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对那个蓝袖标开口“热水不够,再来两壶。有退烧药吗?”
蓝袖标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就走。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陈新阳立刻蹲下,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咚……咚……
比在卡车上听到的,更重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小小面前。她坐在行军床边,右臂的袖子挽到手肘。那灰白的纹路已经啃食到她上臂三分之一处,边缘的淡金色光泽明明灭灭,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