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被两个士兵“护送”着,走在B区的主干道上。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监视。两人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精确地保持着十五步的距离。
陈新阳懒得回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踩烂的泥地,不到四米宽,混着积水和不知名的秽物,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腐气。
这就是顾城口中的“安全区”。
几千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这片不到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帐篷挨着帐篷,板房贴着板房,风一吹,那些用塑料袋和编织布拼接的“墙”就哗哗作响。
陈新阳的感知像呼吸一样自然地铺开。
前方二十米,无危险。右侧板房内,零星的暗黄标记——低度威胁,可能是疾病,也可能是变质的食物。
至少表面上,这里没有致命的威胁。
一个穿着红背心的中年女人蹲在帐篷口,搅动着锅里灰白色的糊状物。她舀起一勺闻了闻,眉头紧锁,又倒了回去。
“大姐,煮粥?”陈新阳停步。
女人抬起头,视线在他干净的军靴上扫过。
“粥?这是草根磨的粉,兑了半把米。”她语气平淡,“粥是a区的人喝的。”
陈新阳没再问,继续往前。
路口左侧,一条长队拐了好几个弯,至少七八十人。队伍尽头的铁皮窗口上挂着块纸板,用记号笔写着每人每日限领一份,凭牌换粥。
一个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年轻人站在队尾,怀里抱着一个碗底磨得亮的搪瓷碗。他前面的人在低声争吵。
“我排俩小时了,你插什么队?”
“我昨天就站这儿了,是你挤过来的!”
没人敢动手,因为队伍旁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正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陈新阳从队伍旁走过,脑中飞计算。
几千人,每天一碗稀粥,按最低标准,每天至少消耗两百斤米。顾城谈判时说能给他五百公里的补给,说明粮食储备并不紧张。
那为什么B区的人在喝草根粉?
答案简单得令人作呕——粮食够,但不是给所有人的。
往前走,板房区的尽头是一片空地,被破铁丝网围着。里面坐着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一条黄布条。
黄布条。
陈新阳记得这个标识。在升降梯,那些被送下去“执行任务”的人,手腕上也绑着同样的东西。
他放慢脚步,余光扫过铁丝网内。
一个光头男人靠在角落,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空洞。旁边坐着一个短姑娘,二十出头,眼下一片青黑。
觉醒者。
他的感知明确告诉他,这群人里至少有四个觉醒者,阶位不高。
他们被关在这里,像待宰的牲口,等着被挑中,送进那部通往地狱的升降梯。
“走吧,那边不让靠近。”身后的士兵终于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陈新阳没硬闯,转了个方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面水泥墙上写满了粉笔字。
密密麻麻,从墙根一直写到人举手也够不着的高度。有的名字画了圈,有的打了叉,有的标注着“北仓”、“3号站”之类的地名。
寻人墙。
陈新阳的视线扫过那些歪扭的字迹。
“张建国,男,42岁,末日前在北仓粮库工作,有消息请联系B区7号帐篷。”
“找女儿,刘小雨,9岁……”后面的字被雨水冲花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求”字。
他的视线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赵德。”
名字后面只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人在找老赵。
陈新阳将信息记下,继续往前。
巷子尽头是一段矮墙,墙根蹲着个老人,身上裹着一件洗到白的军大衣,面前的塑料布上摆着三小块干粮和半瓶浑水。
陈新阳路过时,老人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雾,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恐惧,没有恳求,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你身上有标记。”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陈新阳的拉链拉得很高,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