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回到医疗室时,一股压抑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
陈新阳靠在床头,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灰白色的斑纹已经爬上了他的锁骨,像某种活物,狰狞地盘踞着。
“顾城跟你聊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让我替你下去。”林羽言简意赅。
陈新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把他办公室的灯给炸了。”林羽补充道。
陈新阳这才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门边,铁柱蜷着两百多斤的块头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怀里抱着赵小棉留下的布娃娃,一言不。王小小正在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气氛沉默得可怕。
“都过来。”陈新阳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正事。”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把地底生的一切砸了出来。
o号终端,神经阀门,还有……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
每吐出一个字,陈新阳的脸色就更差一分。那不是疲惫,而是生命力被抽走的灰败。
“……科学家留下的录像里说,第二把钥匙不在地下,在一个活人身上。”
他说到这,视线落在了王小小身上。
“小小,你之前说,你的净化能力靠近我胸口的标记时,它在……‘靠’近你?”
王小小手一抖,消毒棉签掉在了地上。她白着脸,用力点头。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几人心头浮现。
陈新阳没有把赵小棉那句遗言说出来,不是不信任,是不能。这里是顾城的地盘,谁知道哪个墙角藏着耳朵。
他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
“先过眼前这关。”
“什么关?”铁柱终于开口,声音闷得像打雷。
“顾城。”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不急不缓,精准的三下。
一个剃着寸头的中年军官站在门外,制服笔挺,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陈队长,顾主任请您去会议室,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陈新阳扣上外套,将拉链“唰”地一下拉到顶,彻底盖住了锁骨上不断蔓延的死亡印记。
“带路。”
——
会议室在a区二层。
长条桌,铁皮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形图。
顾城已经到了。
他面前整齐地摆着三份用不同颜色封皮区分的文件,旁边是一壶冒着热气的水和两只搪瓷杯。即便在末日,这个人也讲究得一丝不苟。
陈新阳没坐他对面,拉开长桌侧面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一个随时准备掀桌子走人的位置。
顾城像是没看见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细节,把三份文件推了过来。
“三条路,你挑一条。”
陈新阳没动,只是看着他。
顾城便自己动手,翻开第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第一,留下。安全区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你的队伍享受B区民众待遇。代价是,你本人必须无条件配合o号项目的后续研究。”
他把文件转向陈新阳,最后一行授权协议上的黑体字格外刺眼——“受试者同意服从安全区管理委员会的一切安排。”
“‘一切安排’?”陈新阳重复了一遍,没什么语气,“这个‘一切’,范围可真够大的。”
“当然是合理范围内。”
“你所谓的‘合理’,谁来定义?”
顾城不答,翻开了第二份黄色封皮的文件。
“第二,走。我给你们补给,燃油、弹药、食物,足够你们跑五百公里。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五百公里?”陈新阳反问,“够去哪?”
“足够离开o号样本的潜在感染范围。”顾城说完,特意停顿了一下。
言下之意,够你跑路,但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
“第三条。”顾城翻开最后一份红色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