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是被从三米高的通风管道里拖出来的。
两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架着他的胳膊,像是从烂泥坑里捞出来一样。他身上那件战术背心,糊满了灰白色的菌丝碎屑,散着一股地下特有的腐败腥气。
左手掌心一片焦黑,破裂的水泡下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即便这样,他怀里还死死夹着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女孩。
女孩裹在他右臂和胸口之间,脏兮兮的病号服下,两只光脚丫子悬在空中,脚趾甲都已黑。她怀里抱着一个棉花都露出来的布娃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陈新阳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扶住了墙。
警戒线外,林羽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的手刚搭上陈新阳的肩膀,一股细碎的震颤就从对方的肩胛骨传来,根本抑制不住。那不是恐惧,是肌肉在负荷后的剧烈痉挛。
“死不了。”陈新阳看见他,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抢先堵住了他要问的话。
王小小立刻蹲下,指尖贴上陈新阳的手腕。
二阶医师的感知能力铺开,她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乱了!
他体内的生命体征完全是一团乱麻。心跳快得吓人,体温高得离谱,最诡异的是胸口那片灰白色的区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绝不停歇的度向外扩散。
王小小的手移到他的锁骨,指尖下的皮肤触感粗粝,像是摸到了一层刚长出来的薄树皮。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管我,”陈新阳喘着粗气,“给孩子看看。”
王小小抿紧嘴,转身去检查那个叫赵小棉的女孩。
林羽的视线落在陈新阳敞开的领口。那片灰白色的斑块,比昨晚他偶然瞥见时,大了整整一圈。
昨晚,还只在左胸下方。
现在,已经爬到了锁骨。
“铁柱。”担架上的陈新阳突然喊了一声。
铁柱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这个两米高的壮汉脸上写满焦急,可当他看到陈新阳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认得那个布娃娃。
“小棉……”
铁柱的嘴唇哆嗦着。他缓缓蹲下,蹲到和小女孩平齐的高度,那双能徒手掰弯钢筋的大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像是生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赵小棉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她盯着铁柱看了好几秒,然后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问
“你是……铁柱叔叔?”
“噗通!”
一声巨响,两百多斤的身板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这个平时话不多、打起怪来眼都不眨的汉子,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老赵呢?”他猛地回头,声音都在抖。
“在外面。活着。”
铁柱再也撑不住,一把将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王小小检查完赵小棉,脸色极其复杂。她走到陈新阳旁边,压低了声音“孩子后颈的标记面积很大,但生命体征比你稳定得多。”
“她被那东西养了很久。”陈新阳闭上眼,“听话,才能活。”
王小小沉默了。
“你的斑块还在扩散,我试过净化,但是……”她斟酌着词句,“我的能力碰到它时,感觉很奇怪,不是排斥,是……”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