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新阳”两个字,陈新阳手里的半截烟“啪”地被掐断。滚烫的烟头碾进掌心,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为了让我去送死,顾指挥这故事编得真下本钱。”陈新阳把断烟扔进烟灰缸,拍了拍手,“下一步是不是要告诉我,地下那玩意儿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
顾城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敲了敲铁门。
门外推进来一个巨大的墨绿色铁皮箱,两个士兵放下后立刻退出,铁门重重关上。箱子砸在水泥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城弯腰,拨开机械密码锁,“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你要的诚意。”
箱子里全是泛黄的纸质文件,堆得整整齐齐,许多还带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和火烧的焦痕。每一份封皮上,都盖着猩红的“绝密”印章。
陈新阳随手抽出一份,日期是末日爆前三年。
“第7实验室,不是末日后建的。”顾城把椅子拉近坐下,“平阳山区的那个洞,三年前就挖了。o号样本,就是那时候出来的。”
文件里有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头,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
“挖这东西,工程队死了十七个人。”顾城的手指重重敲在照片上。
陈新阳翻页的手指停了。
“红月前半个月,被标记的那十七个人?”
“对。”顾城点头,“对外宣称矿难,人其实没死透,全送进了第7实验室。后面的事,复印件上都有。”
陈新阳把文件扔回箱子,扯了扯领口“所以,它在叫我的名字?凭什么?就因为我倒霉路过,被它喷了一口?”
“它不止在叫你。”顾城又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陈新阳没接,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咬糖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城自顾自点上烟,吸了一口“资料显示,o号样本出土后,一直在送低频精神信号。第一年,研究员大面积失眠。后来,出现幻听、自残,有人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诊断是精神分裂。整个基地,换了三批研究员。”
陈新阳把薄荷糖咬碎咽下去,一股凉气冲上脑门。
“既然都疯了,为什么不直接炸了?留着过年?”
顾城吐出一口浓烟,脸上的刀疤在烟雾里扭动着“因为他们在那块石头里,现了‘源能’。”
陈新阳挑了下眉。
源能。觉醒者力量的燃料。所有人都以为是红月带来的恩赐。
“末日前,他们就提取出了源能?”
“不止。”顾城从箱底抽出一份防水袋密封的文件,拍在桌上,“他们还把它打进了活人身体里。”
陈新阳的视线落在那个防水袋上。
“o号样本的碎片,磨成粉,做成高浓度针剂,注射给第一批死囚。”顾城声音压得很低,“上头想制造级士兵。”
陈新阳冷笑“结果造出了一堆怪物。”
“没变成怪物,全死了。”顾城把防水袋推到他面前,“内脏衰竭,基因链崩溃。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第一批一百个,三个月内,死得一个不剩。”
陈新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的男人“顾指挥,你给我上这半天历史课,到底想说什么?”
顾城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第一批人虽然死绝了,但实验室收集了全部的基因变异数据。红月降临,外面的幸存者开始觉醒。你猜怎么着?”
陈新阳没说话,只是嚼着嘴里残留的糖渣。
“研究部对比了数据,”顾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现在所有觉醒者的序列和阶位展,完全遵循当时记录下的基因突变图谱。”
顾城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陈新阳。
“源能,是人类觉醒的根源。而第7实验室那套方案,在红月降临那一刻,被大面积激活了。”
陈新阳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兜了这么大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城指着陈新阳的左胸,那里藏着烫的斑块“普通人觉醒,要经历昏迷高烧,去适应源能改造。你车队里的人都是。而你,陈新阳……”
他掏出一张照片,是郑海拍的查体存档。照片上,左胸的灰白斑块极其惹眼。
“你这斑块,根本不是红月后污染的。”顾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基因检测数据,“你的血样里,有第一代源能针剂的残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新阳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几乎要抠进裤腿的布料里。
“你是说……觉醒者是人造的?”
“一部分。”顾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批人叫‘火种’。末日前就被注射了改良的低浓度药剂,放回了社会。”
顾城停顿了一下。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