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锁死。插销重重落下的撞击声,砸得人耳膜生疼。
陈新阳没有任何留恋的动作,大步迈下楼梯。
“全体上车。出。”
两分钟后,打头的重型防弹卡车撞开大院残破的铁门,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砖和一滩滩脓绿色的灰水,开上省道。雷公和老猫的两辆面包车紧紧贴在中间,江胜开着越野车负责殿后。
车队在荒原上拉成一条直线。
车厢里极其气闷。王小小缩在角落里给几个受伤的队员换药,揭下纱布时不可避免地带下几块死皮碎片,伤员咬牙硬挺,没出痛呼。林羽盘腿坐在弹药箱上,低头拿粗砂纸一遍遍打磨短柄黑刃,金属摩擦声单调刺耳。铁柱抱着大号钢铲打着呼噜,用来补昨天夜里守岁的觉。
韩飞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阴暗处,死死盯着手里那本油腻的手册。
遗产。他在心里来回嚼着这两个字。到底是谁留下的?以前的觉醒者是怎么把这些出认知的技术直接烙印进自己脑子里的?天枢地下三层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隐秘?
车队开出去了十多公里。
引擎轰鸣,度提到了七十迈。车窗外的景色快向后倒退。周围的雾气彻底散去,天光依旧阴沉暗淡,能见度恢复到了两三百米的正常范围。
这是他们这一轮路上跑得最顺畅的一段主干道。公路两侧原有的废弃车辆今天出奇地稀少,就连那些游荡在荒原边缘的低级活尸,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安静得有些反常。
“嗤——!”
卡车十二条宽胎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高分贝尖啸。橡胶摩擦的高温焦糊味顺着缝隙直冲进车厢。
大福一脚急刹车踩到底。庞大的多轴车身剧烈打晃,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接连翻滚撞在铁皮舱壁上。林羽膝盖一弯稳住身形,反手把黑刃扣在掌心。
“操!怎么开的车!”后方对讲机里爆出雷公粗粝的骂娘声。面包车保险杠直接亲上了卡车后挡板,出好大一声闷响。
陈新阳反应极快,单臂抓住头顶的金属横杠吃住惯性冲力,一把推开驾驶室后方的联络小窗。
“大福,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的大福没吭声。这个一向笑呵呵、把“活着就行”挂在嘴边的胖子,此刻死死踩着刹车踏板,整个人僵死在包浆的方向盘前。他的喉结剧烈吞咽着空气,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凸出表皮,粗重得吓人。
“队长……”大福的声音着飘,尾音破了调。
陈新阳眉头拧成死结,拔出腰间的配枪,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翻身跳了下去。
林羽的动作同步跟上。陈新阳下车的瞬间,他翻身上了卡车车顶,半蹲着稳住底盘,直属前方的视线瞬间定格。紧接着,他正要拔刀出鞘的手硬生生锁死在半空。
陈新阳站在巨大的防撞格栅前。夹着铁锈味的风吹得作训服猎猎作响。他没有举起手里的枪,那完全没用。
前方的视野绝对开阔。这是通往东部安全区的唯一一条大动脉主干道,两侧本该是连绵不绝的荒原平地和枯死的稀疏林带。
但现在,路消失了。
不是被泥石液化截断,也不是被高爆炸药炸毁。
地平线的尽头,抵近视野的正前方,强行挤塞进来一道高耸入云的庞大阴影。
那是一座生造出来的城市废墟。
无数栋歪斜扭曲的数百米摩天大楼被某种无形巨力强行揉捏成了一团。几十条庞大厚重的立交桥交错互穿,生生打成了水泥死结。整座城市彻底违背了该有的物理定律,诡异地拼凑成一堵看不到尽头的钢铁高墙,严丝合缝地横亘在国道正中央。
建筑群的表面,挂满了成吨重灰白色的厚重菌丝。大片大片的粗壮肉质触须从大楼破裂的幕墙玻璃格里垂落下来,迎风蠕动涨缩。立交桥断裂的桥孔里,塞着巨大化的卵鞘,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浓稠黏液。
那是母巢直接制造出的拦路障。整座原本该在几十公里外的市区地标群,被连根拔起,硬生生搬填到了这条路上。
周远山昨晚那句带着破音的嘶吼,在陈新阳耳边炸开。
大路被封死。它把完整的城市搬到了必经之路上。它在等他们过去。
一阵极其细微、密集且令人牙酸的成千上万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顺着风向,从那座庞大肉城深处飘了过来。大楼黑洞洞的窗口处,成排亮起猩红的光点。
陈新阳下巴上未干的血痂崩裂了一道口子,温热顺着脖子往下流。大拇指无声地拨开枪栓保险,推弹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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