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拿自己人填坑。”
陈新阳笑出声。
极短促的一声笑,透着荒唐和自嘲。
“这么肯定?”
“教了八年小崽子打拳。什么人藏着什么鬼心思,我从动作就能看透。你护犊子。”
陈新阳没接茬。他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灰白色的变异纹路已经顺着手腕血管往上爬。现在那条诡异的线,已经越过了指关节,在拇指根部的皮肤底下剧烈跳动,像活物在皮肉里产卵。
“如果我也算计你们呢?”陈新阳问。
江胜的右手瞬间握紧矛杆。
五根指头攥死。骨节泛青。
“那这根矛,第一个从你后心口扎进去。”
语气轻描淡写,跟讨论一碗面条放几勺盐没区别。
陈新阳死盯着那只手。指节异常粗大,关节处堆着老皮和硬茧。那是握了三十年杀人兵器的手。
视线往上抬。两人对视。
随后,极度反常地,两人同时咧开了嘴。
末世里活一天算一天的人,没资格谈交情。把刀架在彼此脖子上的信任,才是最坚不可摧的结盟。
陈新阳扶着膝盖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铁锈。
“底细交完了?”
“交完了。”江胜靠在铁皮上纹丝不动,“该你了。你胳膊上那玩意儿,爬得比你保证的快。”
陈新阳正要迈出车厢的右腿悬在半空。
“刚才倒酒,你右手连杯子都端不稳。”江胜在背后点破,“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冷风刀子一样切在陈新阳侧脸上。
他撑着破烂的车门框。
“够用。”
“我要确切的时间。”
“三十六小时。”陈新阳没回头,扔下这几个字,“过完三十六小时,这条右胳膊就彻底废了。我可能会变成那些怪物。”
江胜闭上嘴。
陈新阳跳下车厢,双脚落地的瞬间,右膝盖猛地软了一下。他伸手死死扣住一旁的砖墙,借力站直,头也不回地往诊所大门走。
江胜一个人留在车厢。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手绘地图。东北、东南、正东。三个黑色碳素笔画出来的箭头,像三把铡刀悬在整个镇子上空。
再看手里的矛。
暗红色的矛头在微光里透着凶气。
他攥着矛杆站起身,跳下面包车。走到车头,一把拽开副驾驶的门。
小狗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虾米,死死抱着一件到处是破洞的黑棉袄,睡得直打呼噜。
江胜伸手,扯住棉袄领子往上拉,把小狗子露在冷风里的半截脖子盖严实。
关门。
落锁。
诊所一楼的玻璃窗上映出韩飞的影子。火花再次爆出,刺耳的钢铁砸击声重新撕裂夜空。
江胜倒提着钢矛,踩着满地碎石往里走。
刚走到大门拐角。
别在腰带上的对讲机突然炸起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杂音。
紧接着,林羽毫无温度的声音直接切了进来。
“所有人拿命听好。”
风声在对讲机那头狂飙。
“东南方向,目标信号源重新起步。”
江胜猛地站住脚。
林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度翻倍。他们在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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