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雾从河床底下的湿苔里反渗出来,白茫茫一片,吃掉了省道两旁的低矮丘陵。
浓度极高,伸直手臂,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这雾对劲么?”韩飞压着嗓子。
“老天爷给的。”江胜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杆长矛笃笃地拄着鹅卵石,“太阳出来晒一个钟头就散。就着雾摸过去,里头的活物瞎,我们也瞎。”
车队底盘低,下不了河床。几辆车停在岸上的机耕路边怠。
林羽、江胜、铁柱和陈新阳四个人踩着湿滑的石头,先下河床探路。
水汽极重,打湿了衣服下摆,贴在腿上冰凉。
陈新阳走在最前面,脑袋微仰,鼻翼快扇动,不停地剐蹭着湿冷的空气。
脚步猛地刹住。
鹅卵石滑了一下,他稳住底盘。
“林羽。”
“咋?”
“前头有死人味。”陈新阳喉结滚了一下,“很浓,一窝。”
林羽手腕一翻,军刀反握在手里。江胜的长矛也提了起来。
“多远。”
“一百米左右。”
四个人放缓脚步,脚底板几乎是贴着石头往前蹭,不出一丁点声响。
雾气涌动。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前方的白雾中,逐渐勾勒出几块突兀的黑斑。
走近了。
是死人。
七具尸体。
没有横七竖八的惨状,他们排成极其规整的一字长蛇阵,仰面朝天,直挺挺地躺在河床正中央。
林羽上前一步,蹲下。
每一具尸体的胸腔正中央,都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手。
不是他们自己的手。这七具尸体,双臂完整,十指俱全。
摆在胸口处的,是从手腕关节处齐根斩断的额外手掌。
创口平滑,骨茬惨白,没有一丝皮肉粘连。
“留记号呢。”江胜用矛尖挑起其中一只断手。
指甲盖缝隙里塞满了黑泥,黑泥里头糊着暗红色的血痂。
“给谁留?”铁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给活人。”林羽走到第一具尸体旁,刀尖抵住那只断手的手背,往上一翻。
手心朝上。
掌心正中央,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烂了皮肉,抹上黑的淤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一。”
林羽走向第二具尸体,翻开断手。
“二。”
依次往后。
第七具尸体的断手掌心,赫然是一个“七”。
一共七只手,对应七具尸体。
陈新阳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停在第一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