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熬得干,介于干饭和稀粥之间。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点找出来的菜籽油。周婶还在院子的土堆里翻出几个干瘪的红薯,洗干净蒸了一锅。
十六个人围着堂屋的八仙桌。桌子太小坐不下,铁柱端着海碗直接蹲在门槛上,大福挤在他旁边,狼吞虎咽。
大福嘴里塞着半块红薯,含糊不清。
“热乎饭下肚,我感觉自己又算是个人了。”
张师傅的妻子捧着碗,低头扒饭,眼眶微红。这是她上车以来,第一次吃上不带血腥味的食物。
林羽端着饭碗站在楼梯口。他吃得极快,三两口扒完,视线越过院墙,死死盯着那条唯一进村的水泥路。
陈新阳咽下最后一口米饭,走过去。
“轮班排好了。我和铁柱守上午,韩飞和你下午。晚上四个人四班倒,绝不空岗。”
“嗯。”
陈新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林羽,那个母体……”
“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林羽把空碗搁在窗台上,“刚好你说休息两天,再走一天半能进北仓市的地界。卡得上。”
“卡得上是好事。”陈新阳手指摩挲着工兵铲的木柄,“我意思是,万一卡不上。万一那鬼东西提前找过来呢?”
林羽转头,盯着陈新阳。
“那就把它宰了。”
下午。
铁柱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升级后的力量无处泄,一根海碗粗的杂木墩子,斧头一落就劈成两半。劈了十几根,他觉得索然无味,扔下斧头去帮人修车门。
大福蹲在井边,苦着脸洗衣服。这是周婶硬塞给他的活。他搓两下歇五下,趁没人注意,捞起自己那双硬邦邦的黑袜子,作势就要往水井里扔。
王小小正好端着盆路过。
“井水是大家喝的。”
大福手一僵。
“我没扔。”
“我看见了。”
“这只是袜子,又不是毒药——”
“你捞起来。”
“掉水里更脏了,我怎么捞?”
“你捞起来!”王小小声音拔高。
大福嘟嘟囔囔地挽起袖子,趴在井沿上捞袜子。
陈新阳坐在二楼的窗后,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双河镇血战之后,队伍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生气。
苏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羽对面。她摊开一个防水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符号。
“今天分的口粮,够十六个人吃两顿。明天开始,为了节省,我建议早晚两顿改成一稠一稀。另外,那家后院有个废弃的红薯窖,我下午去挖了,底部还有些存货,能顶一天的消耗。”
陈新阳点头。
“还有这个。”苏晴把那个缴获来的手台放在桌上,“昨晚你把频道开着。我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边在说什么。”
“在清点人头。”苏晴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台播报机,“昨晚他们出去三十二个,活着回去十九个。没回去的十三个里,八个死在你和铁柱手里,五个是摩托车队的,其中一个摔下悬崖连全尸都没找到。”
“账算得很明白。”
“他们的大当家叫老周。”苏晴手指点着桌面,“老周疯了。他在周边十几个频道的公共网里撒话,说咱们这票人里有个硬茬‘刀客’,手里有重火力和物资。他开出悬赏,让这片山头所有的势力留意咱们的车队。”
她停顿片刻。
“这片山里,不止他们一伙土匪。我们现在是个香饽饽。”
陈新阳没出声,目光投向窗外的老樟树。
末世爆,秩序彻底崩塌。那些藏在阴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在这个时候浮出了水面。
入夜。
山里的风更冷了。林羽准备换班。
刚走到一楼转角,方志平从堂屋后门的阴影里闪出来,拦住去路。
“小刘的脉搏稳了。男孩的烧也退了。”方志平搓着手,语很快,“但我必须跟你说点别的事。”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