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把脑袋伸出窗外,朝柳河镇的方向猛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缩回车厢。
昏暗的车厢顶灯下,他的脸刷白。
“多远?”林羽问。
陈新阳喉结剧烈滚动,声音紧。“我闻过二阶的,腥。闻过三阶的,臭。刚才那一口——”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
“烂的。从里到外全烂透了那种味。我没闻过这个级别的。有一点能确定,它在地底下,朝我们这边挪。度不快,可一直没停。”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飞咽了口唾沫,两手把方向盘攥得青。“操。刚干完一个,又来一个?”
“不是又来一个。”林羽盯着前方黑的路面,“柳河镇那颗心脏只是它的末梢。真正的母体还在下面。我们炸了它一根手指头,它疼了,来找我们算账。”
韩飞踩油门的脚不受控制地重了几分,车从二十码蹿到四十码。车厢里传出一声含混的骂娘,王小小在里面被颠了个趔趄。
“三十码!我说了三十码!”
韩飞满脸苦相,赶紧把度压回来。
林羽闭上眼,重新调出系统面板。猩红色的警告还在,他强制把它压到角落,打开地图模块。
地图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末日之后的卫星早成了废铁,系统地图全靠他走过的路径自动绘制。往东北方向,他标注过一个点位,七十公里外的旧军事仓库。上个月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围墙还在,当时没敢进。
七十公里。按现在的度,加上绕路和避障,得跑四到五个小时。
那东西在地底的移动度是未知数。
只能赌。
别无选择。
林羽睁开眼。“韩飞,路况好的地方提到四十码。烂路三十码。别停。”
“明白。”
夜色彻底罩下来。公路两侧的荒野黑得亮,偶尔有枯死的树桩从车灯光柱边缘掠过,在地面投下歪七扭八的黑影。
车厢里的人分成了两拨。
左侧,王小小趴在张师傅身上干活。她额头满是汗水,指尖贴着张师傅脖子上那块僵化的暗红组织,轻度净化的能力一点点渗进去。异物残留在治愈力的浸泡下缓慢软化,从外围开始碎裂脱落。
张师傅嘴里死死咬着一根木筷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净化的过程不疼,但那玩意儿硬生生从肉里往外扯的触感,根本不是人能受的。
铁柱蹲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把剥下来的碎片用铁钳夹起,直接扔进旁边的搪瓷盆。碎片落进盆底还在扭动,他面无表情地往里面倒了半杯高浓度白酒。扭动停了。
右侧,九个幸存者挤成一团。
缺两根手指的女人靠在车厢铁壁上,眼皮子已经垂下去了。旁边一个瘦得脱相的老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赵大海坐在车厢最靠门的位置。他主动挑的这个风口。
周素兰在他旁边,老太太脊背挺得笔直,车身再怎么颠簸,她坐得稳稳当当。赵大海好几次偷偷瞄她,每次都被周素兰不声不响地瞥回来,赶紧老实缩回去。
“妈。”
“嗯。”
“水壶在你那边?”
周素兰从脚边摸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递过去。赵大海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又递回来。
“你也喝点。”
周素兰接过去,没喝,拧上盖子放回脚边。
赵大海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车轮碾过一个大坑,车厢猛地一颠。他整个人弹起,后脑勺重重磕在铁皮上,“嘶——”
周素兰伸手,一把将他的脑袋按下来。
“坐好。”
赵大海揉着后脑勺,老老实实缩紧身子。
车队跑了四十分钟。
林羽一直没合眼。他每隔五分钟就调一次系统面板,查看精神标记的状态。
标记强度没变。“坐标锁定”那一栏的数值在缓慢跳动。它一直跟着。不管车往哪开,坐标都在实时更新。
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