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更烂了。
公路的柏油层剥到只剩碎渣,底下的碎石和黄泥露了出来,颠得面包车里的人东倒西歪。张师傅媳妇把孩子箍在怀里,一只手撑着车顶,牙咬着不出声。韩飞每隔二十分钟从驾驶位探头往底盘方向看一眼。
前桥的焊点在掉渣。他的声音很紧。我在南坪加固过一回,但这个路面……
还能撑多久?林羽问。
韩飞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改成摇头。
说话。
说不准。可能三十公里,可能下一个大坑就交代了。
午后路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油罐被人抽空了,便利店的铁卷帘门歪着,里面翻了个底朝天。苏晴钻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三包膨化食品和两节五号电池。
过期四个月。
大福接过去翻看。膨化食品这东西,别说四个月,放一年那个化学味儿也不会变。能吃。
他自己先撕了一包,捏一片送嘴里,嚼了嚼,点头。行。没毛病。
周婶拿了一包。她不敢大口吃,掰成指甲盖大的碎块,一点一点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孩子在张师傅媳妇肩头探着脑袋,盯着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张师傅掰了一块喂他,小孩咬了一口,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在平原上传了很远。远到林羽回头看了一眼,才确认声音只来自三米以内。
傍晚扎营。
陈新阳又在听。这回他站着,面朝南方,两手揣兜。
铁柱刚从嘴里扯出一根新草,瞄了他一眼。嚼了两下,停了。
你到底在盯什么?
没盯着你。陈新阳眼皮没动。在听。
听什么?铁柱把草吐了,第一次主动追问。
听到了什么。
铁柱皱眉。
林羽走过来。什么意思?
陈新阳转过身。两天了。四十公里的感知半径走了两遍,你告诉我,连一只一阶都没有。南坪往南六十公里——中间有东西把这片平原清空了。要么是有一只大的蹲在某个地方,吃光了小的。要么就是这条路本身有问题。
火堆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直拉到三轮车底下。
我的直觉今天响了两次。他说。危险的那种响法。是不对劲的那种。像走在一条路上,前面的灯全灭了,但路还在。
林羽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死路预警触了没有?
没有。
那就是活路。
活路也不一定好走。
林羽不接了。他回到三轮车边上坐着值前半夜的哨。
平原的夜黑得很干净,星星铺了一层。月亮是弯的,从东边升起来,薄薄一道。
感知范围里没有任何异常信号。绿色的圆圈覆盖着周围一千二百米,安安静静。
太静了。
连虫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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