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营地待了十天。不长不短,够周婶的骨头不再响,够孩子胖一圈,够铁柱在巡逻里把钢管磨出一层包浆。
林羽参加了四次巡逻,两次夜间防守。
南坪周边不缺东西打。丘陵方向的虫巢不谈,东面和西面的灌木带里也窝着诡异。一阶居多,偶有二阶,跟营地的觉醒者搭班清剿,干完活回来,洗把脸,靠在板房墙上盯一会儿天。系统账户里的数字涨了许多。
但问题出在小刘身上。
第五天,他咳血了。不是偶尔带两丝红线的那种咳,是一口一口往外涌,止不住。王小小给他用了伤口愈合,压下去半天,到夜里又了。她蹲在板房外面,把情况掰碎了跟陈新阳讲。
肺上的老毛病,颠了几天加上夜间受凉,炎症往下走了。需要针剂。抗生素的那种。
陈新阳看她。营地有没有?
我找宋平问了。碘伏有,纱布有,退烧药有。抗生素,没有。
这个把事情的性质改了。
南坪能住,但不能治。
第九天,陈新阳去了议事板房。回来的时候揣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条从南坪往南的路线,歪歪扭扭的,尽头标了一个圈,旁边三个字——永宁站。
宋平三个星期前截到过一段电台信号,制式不像民用。信号源在正南方,直线大概六十公里。她派了两个人去探,走到三十公里的地方碰上一拨二阶,没敢继续,折了回来。
六十公里。韩飞趴在面包车引擎盖上算账。加上宋姐补给的柴油……勉强够到。剩不下回程的油。
所以是单程票。陈新阳把纸叠了。
她为什么补柴油?苏晴问。
因为我们去了,路趟开了,她白赚一条南边的通道。她舍不得自己的觉醒者去冒险,正好有我们这拨冤大头。
铁柱在旁边蹲着磨钢管,头也不抬。别管她什么算盘。小刘得治。
这话粗糙,但把所有人的嘴堵死了。
第十天,车队从南坪出。
平原从出后的第一个下午铺展开来。
公路两边的丘陵矮了,塌了,最后消失了。视野猛地拉宽。草地平铺到天边,枯黄和暗绿交叠,中间零星立着几棵死树,树冠光秃秃的,枝杈朝天戳着,像在举手。
没有虫子。没有诡异。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林羽的感知范围全程开着。一千二百米的半径,覆盖四周的绿色信号干干净净,连个杂色光点都没有。
第一天走了四十公里。
天黑之前在一棵歪树旁边扎营。大福把灶架起来,煮荠菜粥。紫色的叶子在铁锅里翻滚,苦味飘了半圈营地。
这东西真难吃。韩飞皱着脸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不敢下咽。
难吃的都治病。大福又给他添了一勺。在南坪那几天你吃我做的变异荠菜蛋花汤不是挺高兴?
那不一样。那个有蛋。
你倒是给我变个蛋出来。
韩飞闭嘴了,把粥灌了下去。
铁柱蹲在火堆旁边拔草嚼。他有这个习惯——嘴里不含点东西就不自在。草根在牙齿间碾得吱嘎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楚得很。
陈新阳靠在三轮车斗上,闭着眼。
他不是在睡觉。林羽看得出来。睡觉的陈新阳脑袋会歪,呼吸节奏匀。现在这个,脖子挺着,两只耳朵跟天线一样立着。
他在听。
这是老毛病。末日之前养成的——陈新阳自己说是无聊习惯,喜欢听人说话,听人走路,听人嚼东西。末日之后,这个习惯和他的领航员序列不知怎么融到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本能。他能从环境音里分辨出正常和不正常的部分。
像现在,他在听哪一层声音,林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