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走了几步。老胡的巡逻队走了二十天,从沼泽边上挂旗挂到这里。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捡人。这种事,不是精明能干出来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不是坏事。陈新阳停下来,转身看着那间议事板房。不过影刃不能交。你想个说法。
已经想好了。
什么?
影刃不是武器,是技能。给不了。
陈新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
晚上,全体在板房里开了个碰头会。
说是碰头会,其实就是蹲在地上围了一圈。大福端着锅坐在最外面,谁碗空了就给添。
林羽把南坪营地的规矩说了一遍。
张师傅第一个表态有屋顶,有水井,孩子能不颠了。我没意见。
他媳妇搂着孩子,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周婶说老太婆我不懂那些。你们年轻人定就行了。
小刘咳了两声,说能有个地方歇歇就好。他这两天咳得更重了,脸色也不对。王小小白天偷偷给他做了一次体质检测——不是寄生,是肺上的老毛病扛不住这种长途奔波。需要休息。
铁柱没说话。他一直在磨钢管。
铁柱?林羽叫了一声。
听你的。铁柱头也没抬。
苏晴把本子翻开。留下来的话,物资入公,我们的储备要全交出去。粮食五天、水三天半、柴油六十公里。这些东西交了,如果要走,就两手空空。
这句话让板房里安静了两秒。
方圆小声说那就是说……留了就不太好走。
不是不好走。陈新阳说。是走之前得重新攒物资。一个道理——进来容易出去难,哪里都一样。
那到底留不留?韩飞搓着手。他紧张的时候就搓手,搓得手心红了。
所有人看向林羽。
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种时候的那个人。三十二个人的去留——他们中有些人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记不全,有些人只认识他脸上的冷淡表情,有些人只是因为跟着走就走到了这里。
先留。林羽说。休整,补给,探情况。如果这个地方不对劲,再走。
大福在旁边添了一勺粥进自己碗里。我就说嘛。有屋顶有锅灶,急什么。先把大伙儿喂饱再说。
王老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这时候他抬了下眼皮,看了陈新阳一眼。
陈新阳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王老能看见。
王老把眼皮合上了。
碰头会散了。林羽走出板房,站在门口。
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没有虫子的腥气。营地的灯火——准确说是火堆和两盏煤油灯——在黑暗中散成几团暖黄色的光。
陈新阳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你今晚不值夜?
不用了。营地有哨。
那你站这干吗?
林羽看着南方的天。那层暗红色的雾还在,薄了一点,但没散。
宋平说虫窝有三层。
你在意这个?
三层巢穴,最外面一层就有十五只成体。里面两层是什么东西?
陈新阳没接话。
远处哨塔上有人换班,脚步声踩在铁皮上,当当响。
睡吧。陈新阳拍了一下他的肩。手掌碰到肩膀的一瞬用了点力,不是安慰的力度,是拍醒人的力度。明天的事明天想。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比我先秃。
林羽没笑。但他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他回了板房。影刃搁在枕头旁边,手指碰着刀柄。
营地安静。三十二个呼吸声,隔着铁皮墙和隔板,混在一起。
他闭了眼。
不知道陈新阳今晚还数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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