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边来的?
镇子那边,穿沼泽过来的。
这次沉默更长。大概十秒之后,坡顶的手电筒关了。
脚步声。
两个人从坡顶走下来。不快不慢,手里没有武器——至少看上去没有。走在前面那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旧迷彩服,腰上别着一把砍刀,但手没放在刀柄上。
他走到离林羽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手电筒从下往上照了照自己的脸——四十多岁,黑瘦,左脸有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眼窝深,颧骨高,一看就是吃过苦头的脸。
我是老胡。你们的车,两辆?
一辆面包车,一辆三轮。林羽说。
老胡的视线从林羽身上扫到铁柱身上,又扫到陈新阳身上。在陈新阳脸上多停了一秒。
穿沼泽过来的。老胡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怀疑,更接近某种确认。那片沼泽,半个月前虫子铺满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走的。林羽说。
老胡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人——年轻,瘦高,背着一把改装过的弩,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白天?老胡的声音有点干。
虫卵白天孵化慢。三十七度以上,未成熟体行动受限。林羽说得很平,像在念说明书。
老胡看了他有五六秒。脸上那道疤在暗光里一跳一跳的,不是因为表情变化,是因为他在咬后槽牙。
你是觉醒者。
不是问句。
林羽没否认。
老胡的手从腰间抬起来,做了个手势。坡那边的脚步声动了——七个人从坡后面绕出来,两两一组,最后一个人单独走。手里都有武器,但没有举起来。
别误会。老胡说,收队而已。你们穿沼泽过来,又有觉醒者,我得带个话回去。南坪营地在前面十二公里,公路直走就到。
你们的地盘?陈新阳问。
说不上地盘。就是活下来的人多了,凑在一起,围了个圈子。老胡摸了一下腰间那把砍刀的刀柄,不是要拔,是习惯动作。公路上那些红旗是我们挂的。每隔五百米一面,一直挂到沼泽边上。
什么意思?
老胡看着陈新阳。意思是——沼泽那边还有活人的话,往南走。
陈新阳的嘴角动了一下。路标。
差不多。挂了二十多天了,你们是第一批过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营地安静了几秒。二十多天,一面一面地挂,从南往北,一直挂到没人敢去的沼泽边上。
铁柱问了一个问题南坪营地,有多少人?
一百四十多。老胡说,觉醒者十一个。
铁柱没说话了。一百四十多人,十一个觉醒者。这个数字的分量不需要解释。
老胡后退了一步。今晚你们在这歇着,明早上路。到了营地门口,报我的名字就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路上会经过一片丘陵,有虫窝。白天走问题不大,但别停车。
他没再多说。九个人的脚步声重新汇聚成整齐的一串,往南去了。
林羽站在原地,感知网里的蓝色光点一个一个远去,排成一条线,消失在探测范围边缘。
陈新阳靠回那棵枯树上。
一百四十多人。他轻声说,像是在嚼这个数字。
林羽没接话。他回到车顶上坐好,影刃搁在膝盖上。
南方的夜空很黑。
但不空了。
后半夜,陈新阳值的班。
他坐在三轮车车斗里,收音机放在腿上。还是没开。
他听着三十二个人的呼吸,一个一个数过去。张师傅磨牙了,磨了三下停了。孩子翻了个身,小脚蹬了一下篷布。王老的鼾声变调了,从低沉变成了带颤音的哼哼,像老猫做梦。
他在黑暗里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个数字。
三十二。
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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