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我走。你带着人待在高地上,不要下去,不要靠近镇子。三十六小时之内没有信号,你带他们往西绕。”
“往西绕是猛虎军的地盘。”
“猛虎军好歹是人。”
陈新阳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噎住的抽搐。
“林羽。”
“嗯。”
“你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换衣服。”
林羽从沈玉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胸口那块毛边。
布贴撕掉了,但缝线的针脚还在。四个角,每个角两针,一共八个针眼。比脖子上那个粗,但排得整齐。
缝上去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被救了。
天际线亮了一条灰白的缝。
林羽把外套脱了,把感知网贴身的那件里衣也脱了,只穿一件破了两个洞的薄衫。腰上的短刀解下来,驱虫香塞进鞋底夹层——踩着硌脚,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把短刀递给铁柱。
铁柱刚醒,眼睛还是肿的,接过刀的时候愣了三秒。
“你干嘛?”
“我下去一趟。”
“下去哪——”
铁柱看见碎石坡那边躺着个陌生女人,话卡在嗓子眼里。
陈新阳走过来拍了一下铁柱的肩。
“别问。看好人。”
铁柱张了张嘴,把刀别在腰后,没再开口。但他看林羽的那个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林羽没回头。
他沿着高地北侧下去,绕了一个大弧线,从东边的沼泽边缘重新往南走。路线要对——从东来,从沼泽出来,一个人,踉踉跄跄,筋疲力尽。
和沈玉来的方向一样。
走了四百米之后,他开始拖步子。左脚略微偏一下,步幅缩短,呼吸加粗。一个在野外走了很久的人,身上没武器没干粮,裤腿沾满泥浆,鞋帮开了口,嘴唇干裂。
演不像就会死。但这不是最难的部分。
最难的部分是——走进去之后,那个管事的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面孔出现,他不知道。
镇子的矮墙从晨雾里浮出来了。
豁口就在前面,两根木杆之间。人头上的布袋被露水沾湿了,耷拉下来,布缝里露出一截黑的下巴。
林羽拖着脚走到豁口前面,停住。
里面传出脚步声。
不是寄生体的那种拖沓步伐。是正常人的脚步,稳,匀,两只脚的间距一样。
一个人从矮墙后面走出来。
中年男人,干瘦,穿灰色粗布衣服——和沈玉的款式一样,但胸口的圆环布贴缝得很正,没有一丝歪斜。他手里端着一碗水。
看见林羽,他站住了。
林羽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很重。
那个男人端着碗,打量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又一个从东边来的?进来吧,先喝口水。”
他把碗递过来。
碗里的水是清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林羽伸手接过去,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间,感知网无声铺开——
矮墙后面十二米处,一个活人信号旁边,紧贴着一个寄生体信号。贴得太近了。近到两个频率几乎重叠在一起。
不是两个个体挨着站。
是同一个身体里,有两个信号。
林羽把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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