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也不轻松。”陈新阳把两条腿换了个交叉的方式。“如果有人在镇子里投放寄生虫,那这个人对虫子有控制手段。我们走进去,相当于走进对方的笼子。”
他顿了一下。
“但不走进去,我们就卡在这片沼泽和镇子之间。东边是雾区,西边是猛虎军,北边走回头路——回大源镇?回去干什么,回去等着再被围一次?”
不需要回答。两个人都清楚,南下是唯一的路,镇子是唯一的门。
区别只是怎么进。
林羽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距离陈新阳大约三米。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苏晴合上了本子。她坐在陈新阳旁边,一直没出声。不知道是才醒的还是根本没睡,但合本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
“你记了什么?”林羽问。
“虫子的事。”苏晴的声音哑。嗓子干了一整天没怎么喝水。“陈哥说的,我都记着。还有今天那九具尸体的特征——针眼位置、布贴形状、死亡姿态。”
“有用吗?”
“不知道。但不记下来就忘了。”
林羽没再说。苏晴这个人有个特点——什么都记,什么都不评价。她的本子上写满了日期、地点、事件,一笔一画工工整整,但从来没有写过“我觉得”三个字。大源镇的时候她就在记,路上也记,现在还在记。
陈新阳歪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翻本子的声音跟别人不一样。”
苏晴愣了一下。
“你翻一页会用拇指压住纸角,从底下往上翻。普通人翻书是从上面往下翻的,你反着来。”
“……你连这个都听?”
陈新阳把头靠回石头上。“无聊。”
苏晴看了他几秒,把本子塞进背包里,没再说话。
夜往深处走。
林羽没睡。他在高地边缘走了两圈,每隔十五分钟铺一次感知网。南边镇子里的信号没有继续增加,但也没有减少——稳定在十五到十八个之间,全部是寄生体频率。
凌晨两点左右,东边沼泽深处出现了一个新信号。
不是寄生体。
频率不对。寄生体的信号是那种低频、均匀、迟钝的搏动,像是心跳被人为拉慢了。这个信号跳得快,节奏不稳,忽快忽慢,像是一个活人——一个正在跑的活人。
从东边往西,直奔镇子的方向。
林羽站住了。
感知网铺过去。信号在四百米外,正在穿越沼泽边缘的干地。度不快但不停,脚步踉跄,两三步里有一步踩偏。受伤了,或者体力到极限了。
不是寄生体。不是诡异。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从东边跑过来的活人。
林羽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三十几个人睡得死沉。铁柱的鼾声压住了其他所有声音。陈新阳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他到底是真没现,还是现了不想动?
没时间想。
那个信号在移动,方向不变——正从沼泽边缘往南,奔着镇子去。如果不拦,再过七八分钟就到矮墙的豁口了。
进了镇子,十五个寄生体。
林羽下了高地。影步没开,碎石太脆,声音传得远。他踩着干泥往东走,感知网锁定那个信号的位置。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月亮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道白光,沼泽水面闪了一下又暗了。
两百米处他看见那个人了。
一个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救赎会的粗布衣服,但胸口的圆环布贴被撕掉了——布上留着一块毛边的痕迹,线头耷拉着。她的右小腿拖着,每走一步往右歪一次。左手捂着右肋的位置,手指缝里有暗色的东西在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