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靠在石头上,一双眼盯着南边的方向,盯了足足半分钟没挪开。
三十几个人站在他周围,没人说话。张师傅肩上的孩子醒了,黑亮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大人的脸,又闭上了——小孩子的本能,大人脸上不对劲的时候,装睡最安全。
苏晴的手还搭在陈新阳手腕上。她的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数。
“走不走?”铁柱站在人群最前面,钢管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林羽的砍刀,嗓子压得很低。
“走。”林羽接过砍刀,插回腰后。
陈新阳没动。
“救赎会的镇子在南边十二公里。”林羽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你刚才说往南走是最近的,现在改主意了?”
陈新阳的嘴唇上那道裂口又渗血了。他用袖口按了一下,血珠子在灰白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
“不改。”
“起来。”
陈新阳的手撑在石头上,使了两次力,没撑起来。第三次是大福从后面伸手架住了他的腋下,一把薅起来的。
“陈哥你别客气啊,上来。”大福又蹲下去,露出后背。
陈新阳没上去。他扶着大福的肩,站稳了,两条腿哆嗦,但站住了。
“能走。”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推他这次。
队伍重新动起来。影奴在前方三十米开路,灰白色的轮廓贴着碎石路面滑行,两个黑洞对着前方。感知网铺开八百米,南边那三个源能反应——宋彦和他的两个人——已经往北开远了,信号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走了大约四公里,路两边的枯草地矮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乎乎的水洼。一小片一小片的,散在路两侧,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色的苔藓。
空气变了。
一股甜味钻进鼻腔,不是花香,不是果子的甜,是腐烂的甜。肉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之后的那种甜。腻的,黏的,吸一口进去,黏在嗓子眼上刮不掉。
铁柱扯了一下领口,把鼻子埋进去。
“这什么地方?臭死了。”
周婶拄着树枝,歪头嗅了嗅,脸上皱出一把褶子。“像是沤过的田——不对,比那还臭。”
水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慢慢连成片。黑色的水面上没有倒影,什么都映不出来,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绿苔从水面上蔓到了路面的碎石缝隙里,石头变得滑腻腻的,踩上去脚底打滑。
张师傅的媳妇在前面叫了一声,差点摔了,张师傅腾出一只手拽住她,孩子在另一边肩上颠了一下,哼了两声。
感知网往四面八方扫。
路面以下一米半,全是水。不是地下河,是整片土层都泡透了,泥浆和水混在一起,稀烂。地蜈那种挖掘型的虫子在这种地质环境里活不下去——太软,打不了洞。
但别的东西能。
陈新阳走在队伍中段,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可能是歇了那阵子缓过来一口气。他闭了一下眼,很快就睁开了。
“前面有诡异。不是普通的那种。”
林羽已经感觉到了。
感知网的前端碰到了几个信号,在四百米外。但这几个信号不对劲——忽明忽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正常的诡异源能反应是持续的,冷的,散的,感知网碰上去就能锁住。这几个锁不住。
它们在闪。
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环境预警前方约两公里处,现寄生型诡异。数量三只。威胁等级中。建议保持距离,避免被寄生体接触。】
寄生型。
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两圈。避难所的资料里没提过这种分类。驭灵者的笔记里也没有。系统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标签,意味着这种东西的行为模式不在他已知的框架里。
林羽抬手。
队伍停了。
“前面有东西。”他没回头,眼睛盯着四百米外的方向。“铁柱,让所有人靠路中间站,别踩水。”
铁柱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压嗓子往后传。三十几个人缩到碎石路面的中央,挤在一起。孩子被张师傅的媳妇抱在怀里,裹进了外套里头。
影奴蹲在前方三十米处,灰白色的身体抖了一下。信息线上传来的信号不是恐惧,是困惑——它在辨认。前面那几个东西的气息它分不清,一会儿是活人的,一会儿是诡异的,两种味道搅在一起。
队伍又往前走了十分钟。
路面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的时候,林羽看清了细节。三个人,两男一女,衣服破烂,站姿笔直。不是正常人的那种站——正常人站着会晃,会换脚,会动一下肩膀。这三个人不动。一根手指头都不动。
皮肤是灰白色的。
不是缺血的那种白,是泡过水之后胀起来的白。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一条一条,从脖子爬到脸上。
铁柱的钢管横过来了,挡在身前。“这三个……是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