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牙在他的视网膜上烧了两秒,然后被甩掉了。
林羽转回头,盯着前面的路。
碎石路面延伸到南边,两侧是荒地,枯草齐腰高,被晨风压得一片一片地倒。没有建筑,没有遮蔽物。三十几个人走在路中间,跟一群被赶出窝的老鼠一样,暴露在天地之间。
走了大概十分钟,铁柱的钢管从地面拖过去,在碎石上划出一道白印。
陈哥。铁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回了头。咱现在往南走,走到哪儿算个头?
陈新阳没停步。
先走。
走到哪儿?铁柱又问了一遍。他不是质问,是真不知道。
陈新阳还是没回头。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身体往右歪了一下——苏晴眼疾手快,胳膊伸过去,托住了他的肘。
动作很小。但林羽看见了。
陈新阳的左脚落地的时候踩偏了半寸,整个身体的重心晃了一瞬。那不是走路不看路的问题。那是精神力透支之后,身体开始往下垮的信号。
苏晴的手托了两秒就松开了。陈新阳站稳,继续往前走,步子没乱。
但林羽在后面数了。从苏晴松手到现在,陈新阳的步频慢了。原来是每秒一步半,现在是每秒一步。
他在硬撑。
大福走在人群偏前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最后面的林羽,又看一眼中间的陈新阳,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师傅的媳妇走不动了。
孩子的重量加上她自己的体重,十分钟的路已经把她走虚了。她停下来换了个胳膊抱孩子,两条腿在打颤。张师傅从旁边过来,把孩子接了过去。孩子趴在他肩头,两只小手攥着他后脖领子上的布,攥得死紧。
没人帮他们。不是不想帮,是所有人都在管自己的腿。
周婶的布包从肩膀上滑下来了一次,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挂上,继续走。她的鞋底已经磨穿了半边,每走一步,碎石都直接硌在脚底板上。
林羽从后面能看见她的脚印——左脚的鞋印正常,右脚的鞋印边上多了一圈暗色的痕迹。
那是血。
走了二十分钟。
陈新阳停了。
所有人跟着停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东南方向,路更宽,但路面上有轮胎碾过的新痕。右边通往正南,路窄,两侧的枯草更高,几乎要把路面吞掉。
陈新阳站在岔口,看了三秒。
走右边。
韩飞从后面挤上来了。他的炸弹在兜里没再响,三颗全用布条裹了一遍,分开装在不同的口袋。
左边那条路有车辙印,新的。韩飞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指头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油渍。柴油。大型车。最多两三个小时之前经过的。
铁柱没问为什么。他拎着钢管,第一个拐进了右边的窄路。
人群跟上去了。窄路两侧的枯草比人高,风一吹过来,草叶子刮在脸上,又干又硬,跟砂纸似的。
走了五分钟,张师傅的媳妇在后面喊了一声有水。
所有人停了。
路的右侧,枯草丛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水泥台面。林羽拨开草丛走过去——是一口井。老式的手压井,铸铁的泵头锈成了深褐色,出水口挂着一圈干掉的青苔。
铁柱过来,一只手握住压杆,往下压了一下。
嘎吱一声。
没水。
又压了一下。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