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从车顶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八百米外的地面往下塌了一寸。
林羽的后背贴在座椅上,整个人没动,但脊柱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四阶。
不是猜的。感知网铺到八百米的边缘,碰到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就缩回来了——不是主动收的,是被弹回来的。那个人身上的能量场太厚,厚到他的感知探过去,跟撞了一堵墙一样。
三阶变异兽他打过。拼尽全力,影分身加三刀,差点把命搁进去。
四阶。
一个档次都不在一条线上。
大福的手还搁在方向盘上,十根手指头一根都没动。引擎怠的嗡嗡声在车厢里转,转得人牙根酸。
“陈哥。”大福的嗓子干得冒烟,挤出来两个字。
陈新阳没应。
他坐在后座,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羽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手——左手食指的指尖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很规律。
那是陈新阳在高运转脑子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对讲机又响了。后面物资车上的声音更碎了,断断续续往外蹦“……红布条,好多人……皮卡上有枪……怎么办,陈哥怎么办——”
陈新阳按下通话键。
“别动。所有人待在车上,不许下车。”
通话键松开,对讲机里的声音断了。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铁柱从第二辆车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手里那根草秆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他往前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羽的感知不敢往前铺了。但不用铺也能看见——八百米外,那三辆皮卡横在路中间,铁板后面的枪管在晨光里反着暗沉沉的光。皮卡两侧,散开了二十多个人,全绑红布条。
中间那辆皮卡前面,站着刚跳下来的那个人。
他开始往这边走了。
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就像出去遛弯,顺便看看路边蹲了几只蚂蚱。
三十秒之后,那个人走到了五百米的位置。
林羽看清了。
男人大概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铁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个什么东西,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两条胳膊全是腱子肉,青筋从小臂一直爬到肩头。
他停了。
五百米。停了。
然后他开口了。
嗓门很大。不是吼,是那种习惯了在几百人面前讲话的人才有的底气,声音往外一推,碎石地面上都跟着嗡了一下。
“前面的车队,我给你们三分钟。下车,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顿了一下。
“三分钟之后还在车上的,我当你们选了第二条路。”
没说第二条路是什么。不用说。
刚才疤脸说过一遍了。
加入,或者留下骨头。
大福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汗把方向盘搞得打滑了。
“他妈的,”大福压低了嗓门,“这人什么来头?四阶觉醒者给猛虎军当老板?”
陈新阳没接这句话。
他在看林羽。
林羽在看前面。
脑子里的沙盘已经铺开了。五百米,四阶觉醒者,身后二十多人加枪。车队三辆车,三十几个普通人,一个二阶觉醒者——陈新阳,精神力消耗过半。韩飞三颗炸弹,铁柱一根钢管。
自己。一阶。影步,影刃,影分身。
打?
三阶变异兽差点要了命。四阶的人,比兽聪明,比兽会打。正面硬碰,一个照面的事。
跑?
三辆皮卡横在前面,枪口对着。后面那股往东绕的队伍虽然被打散了一个小队长,但剩下的人不会消失。往北是追兵,往西是血月狼。
哪儿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