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车门。
靴底踩上柏油路面。正午的太阳把路面烤得软,踩上去微微粘脚。他的影子从脚底下铺出去,短短一截,颜色比路面上其他影子都深。
影刃凝出来。一秒。
韩飞从后车跳下来,手里攥着两颗炸弹。跑到半路,脚步慢了。
他看见那只三阶了。
站在最后面。比周围的一阶二阶高出两个头。体型说不上是人形还是兽形,像两者揉在一起捏坏了的泥塑。身上的纹路跟一阶的灰白不一样——是黑的。漆黑的线条从它锁骨的位置蔓延开来,顺着躯干爬到四肢,跟老树根似的,扎进皮肉里,鼓起一道道硬脊。
它没动。
二十只一阶和五只二阶全趴在它前面,像一群狗趴在主人脚边。
它在看林羽。
没有眼球——空洞的眼窝。但韩飞能感觉到那个视线。从那两个黑窟窿里漏出来的注意力,黏在林羽身上,擦都擦不掉。
林羽往前走。
没跑。走的。步子匀,度稳。影刃提在右手,刀尖朝下,灰白纹路一明一灭。
距离两百米。一百五。一百。
一阶开始动了。前排的十来只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跑得不快,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被人扯着线往前拉。
林羽没理它们。
影步。
脚下的影子像水面裂开一道缝。他整个人沉了进去。
一阶扑了个空。灰白色的爪子抓在空气里。它们转头找。左找右找。找不着。
韩飞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见林羽消失的那个点,又看见林羽出现的位置——三阶的正后方。三百米。从路中央到三阶背后,三百米的距离,零点几秒。
影刃从三阶后背刺进去。
刀尖没入黑色纹路之间的缝隙,一直到刀柄。
三阶没有倒。
它转身。转身的度比林羽预想得快。一阶转身像生锈的机器,三阶转身像活人——不,比活人还利索。腰胯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一爪横扫过来,带着风声。
林羽影步闪开。身体从三阶的影子里抽出来,落在五米外。
三阶背后那道刀伤,已经在愈合了。黑色纹路像活的,从伤口两侧往中间爬,把裂开的灰白皮肉重新缝合。
能扛。能自愈。
三阶扑过来。度很快。两步的距离,它一步就到了。爪子拍下来的时候,空气被挤压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林羽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退。是让位置。
他脚下的影子裂成两半。
左边那半还连着他的脚。右边那半——站起来了。
影分身。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地面上剥离出来,由平面变成立体。轮廓跟林羽一模一样,连手里的影刃都有。区别只在颜色——分身是纯黑的,没有灰白纹路,像一个被墨汁浸透的剪影活了过来。
韩飞手里的炸弹差点掉了。
铁柱的下巴往下掉了半寸。豁牙门缝里灌了一口风,呛得他咳了一声。
分身举着刀,朝三阶冲过去。跑的姿势、握刀的角度、踏步的节奏——跟林羽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阶一爪拍过去。
分身碎了。
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十块不规则的暗影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抖了两下,融进路面的影子里。
但三阶拍碎分身的那零点几秒,它的右侧完全暴露了。
林羽从它右后方的影子里钻出来。影刃横握。刀锋从右向左,贴着三阶的脖颈切过去。
这一刀比刚才深。
黑色纹路被斩断了七八根。灰白色的碎屑从切口里喷出来,量比一阶的多得多,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三阶的头歪了——没断,但颈部的支撑结构坏了大半。
它想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