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那六对猩红的光点退了。
不是走了。是退远了。退到厂房外面三百米开外的荒草丛里,沉下去,跟地面融在一起。林羽的三阶感知还能摸到它们的影子。六团浓黑的轮廓,趴在草里,一动不动。
等着。
车队从厂房开出来的时候,大福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什么都没有。路面,荒草,半倒的灰墙。干干净净。
但他右手还是没松方向盘——指甲盖白,贴着塑料握套,松不开。
林羽坐在副驾。
他把影刃召出来。
不是拔刀。是凭空凝。右手五指张开,源能从掌心泄出来,灰白色的纹路在空气中抽丝结线,不到一秒,刀已经成了形。刀身窄,刀锋薄,纹路比二阶时候更密,像被霜冻住的蛛网。
收。
纹路碎裂,刀身化成灰色的雾气,缩回手掌。
再召。
一秒不到。成形。
收。召。收。召。
铁柱从后座探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刀一亮一灭。
“你这手——搁以前能去街边摆摊变魔术。”
林羽没搭理他。
他在算。影刃凝聚的度提了不止一倍。二阶的时候,凝刀需要三秒出头。现在一念之间。召和收之间的间隔短到可以忽略。
战斗里,三秒和一秒,是两条命和一条命的差距。
他又试了影步。
身体往副驾的阴影里一沉。车内光线暗,影子多,可选的落点比野外多得多。他从副驾的阴影里滑进后座铁柱的影子里,再从铁柱的影子跳回副驾。前后不到零点四秒。
铁柱脖子后面的汗毛炸了一下。
他转头。林羽已经坐回原位了。跟没动过一样。
“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铁柱摸着后脖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瞬移距离也远了。二阶的时候,影步极限距离大概十五米,前提是落点有足够浓的影子。三阶——他还没测极限,但体感翻了一番不止。
源能消耗也降了。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源能38o点】
试了这几下,只花了二十。放在二阶,光凝刀就得扣三四十。
够省。但底子太薄。三百八十点源能,打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勉强够用,碰上硬茬子——不够看。
得杀怪攒源能。
仿佛老天爷听见了他的账本。
车开了两个小时出头。
铁柱先看见的。指着前挡风玻璃喊了一声“又来了。”
前方三百米。灰白色的影子堵在路中间。比上次多。多不少。层层叠叠,前面的蹲着,后面的站着,黑压压一片。
陈新阳从后面的车上传来消息。对讲机滋滋啦啦响了两声,他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压得很平。
“一阶,二十个。二阶,五个。”
停了一下。
“三阶,一个。”
对讲机里的底噪填满了车厢。
铁柱的手攥上钢管,攥得痂皮底下那层嫩肉跟着拽了一下。
“三阶?”
上次碰见三阶,是碎石滩。六只。那六只没打,就那么看着他们,跟看圈里的牲口似的。铁柱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怕,是一种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想挣又挣不开的窝囊。
但那六只是蹲在远处的。
这只站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