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电机扒出来。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主轴。指腹划过轴承座,锈蚀太深了,转子卡死了。他又看了看线圈,铜线绿,绝缘层碎成渣。
摇头。“坏了。修不好。”
不是修不好的意思。是不值得修。把这东西修活的功夫够他从头造三个新的。
他把能用的扳手和螺丝刀捡起来,塞进包里。往废铁堆最底下扒拉。手指头碰到一个方的东西。铁盒子。巴掌大。盖子扣着,边角磕出了坑。
打开。
几节电池。五号的。有一节漏液了,白色的结晶体糊在底部。剩下三节,外壳还完整。旁边缠着一捆电线,红色的皮,软的那种。
他把电池拿出来。对着太阳光看。正极没腐蚀。侧面的标签还能认出半个商标。
掌心齿轮印记亮了一下。极淡的光扫过电池表面。
“还有电。”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变了。不是兴奋——是那种在废品堆里翻了三天,终于翻到一个还能转的轴承时候的声音。克制的。但藏不住。
铁柱凑过来。脑袋往韩飞手边探。
“这有啥用?”
韩飞把电池塞进包里。又把电线绕成一圈,套在手腕上。
“有用。”
铁柱等了五秒。
没了。
“到底啥用?”
韩飞拍了拍手上的锈灰。站起来。“等我做出东西来你就知道了。”
铁柱嘴巴张着。他现自己从昨天到今天问了韩飞七八个问题,得到的有效回答加起来不过十个字。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边,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铅笔头刮在纸面上,声音很轻——“仓库。又找到一包盐。韩飞捡了电池和电线。”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铅笔头夹在指缝间,指甲盖里塞满了灰。
下午,车继续走。
韩飞坐在皮卡后斗里,把电池和电线摆在腿上。右手掌心齿轮印记贴着电池表面,光一闪一闪的。他把电线剥了一截皮,露出里面的铜丝,拧成一股。又从包里翻出那根细钢管,把铜丝缠在管壁上。
铁柱趴在旁边看。看了十分钟。
“你做啥?”
“警报器。”
铁柱咂了咂嘴。不问了。问了也白问。
太阳偏西。
车队在一处矮坡背面扎营。大福不知道从哪儿掐了几根野草,根部带着白色的须子,洗都没法洗,直接扔锅里煮。煮出来的水黑。水面飘着几段烂乎乎的根须,上下沉浮。
每人分了半碗。
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嘴里全是土腥味,带着一股子苦。又喝了一口。苦到舌根麻。
大福端着自己那碗,走过来。倒了一半到铁柱碗里。
铁柱这回没推。接过来。喝了。
张师傅的媳妇把汤吹凉了喂孩子。一口一口地吹。她自己的嘴唇裂着口子,吹气的时候裂口往两边扯,疼。但她吹得很慢。很耐心。
孩子喝了两口。不哭了。
周婶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抿。抿的度比昨天还慢。小刘喝了两口。没咳。这是好事。
李姐把自己碗里倒了一半给他。
他推回去。
她又倒过来。
“你喝。”
小刘张了张嘴。今天没推。
刘端着碗,喝了一口。又一口。把剩的往罐头盒子里倒。盖上盖。塞怀里。
苏晴没喝。
她端着碗走到张师傅媳妇跟前。倒了一半进去。汤顺着碗沿淌下去,落进女人的碗里,水面晃了两下。
“给孩子留着。”
女人抬头。嘴巴动了一下。想推回去。
苏晴已经转身走了。
她蹲回物资车旁边。本子翻开。铅笔头划过纸面。字歪歪扭扭的——手在抖。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