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零。盐——两斤。罐头——零。
三个数字。两个零。
她把数字记在本子上。铅笔头在“零”字上描了两遍。不是为了加粗。是手不受控制,笔画走到那个字上就停下来了。
王老坐在她对面。闭着眼。手里攥着那个布包。
“王老,粮食没了。”
王老睁开眼。看着她。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但瞳孔还是清的。
“还有盐。”
苏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之后脸部肌肉自己抽了那么一下。“盐不能当饭吃。”
王老没接。他把布包往怀里又塞了塞。闭上眼。
苏晴也没再说。她把本子合上,压在身下的箱子底下。坐着。望着车窗外面灰扑扑的路。
陈新阳在前面停了车。从副驾驶座上摸出地图。纸边卷着,折痕磨毛了,他展开,用拇指按住一个点,看了半天。手指划过去,又划回来。嘴唇动了动,数了几个数。
“前面有个仓库。”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有几行手写的小字,墨水洇开了,字迹模糊。“地图上标的有物资。快的话,中午能到。”
铁柱从后斗探过头来。眼珠子转了一下。
“有吃的?”
陈新阳没回答。他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手套箱。看了一眼远处的路。路面裂着口子,热气从裂缝里往上蒸,扭曲了远处的轮廓。
“到了再说。”
铁柱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他没追问。到了再说就到了再说。问多了也不会凭空变出来一锅白米饭。
车队继续往南。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院子。围墙是砖砌的,倒了半截,砖头散了一地,长满了枯草。铁门歪着,只挂着一边,另一边的合页断了,门板斜搭在墙垛子上,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院子里面有几间大仓库,铁皮屋顶,锈成褐红色,太阳照上去刺眼。
陈新阳把车停稳。闭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太阳穴旁边。
三秒。
五秒。
“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铁柱第一个跳下车。脚落地踉跄了一步——饿了两天,腿上没劲儿了。他稳住身子,扛着钢管就往仓库里冲。
里面黑。
窗户碎了大半,但外面糊着一层什么东西,光透不进来几分。地上扔着几张破桌子,桌面翘着边儿,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几把椅子东倒西歪。货架倒了两个,横在过道里,上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铁柱转了一圈。踢了踢角落的纸堆。翻了翻倒着的货架。空的。全是空的。
他站在仓库中间,钢管杵在地上,仰着头,喉结滚了两下。
出来了。
“空的。啥也没有。”
大福跟着进去翻。比铁柱仔细。他蹲下来,把角落里的杂物一件一件拨开。纸板,破布,几个空罐头盒子——里面干净得能当镜子使,连油星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要走。
脚底下硌了一下。
硬的。
他蹲回去。扒开底下的碎纸。一袋盐。塑料包装,灰扑扑的,压扁了,但封口还在。他捏了捏,手感对。捡起来吹了吹灰,撕开一个小口,拿指头蘸了一点放嘴里。
咸的。正经盐。
他把盐揣进怀里。走出去。
“找到啥了?”铁柱眼睛盯着他的手。
大福把盐掏出来。
铁柱看了。
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喉结滚了一下。
“又是盐。”
他蹲下来,钢管横在膝盖上。“盐不能当饭吃。”
韩飞没进仓库。
他在院子角落里。一堆废铁。锈得面目全非的零件堆成小山,上面爬着干枯的藤蔓。他把藤蔓扯开,用手一件一件地翻。
扳手。两把。大号的那把柄断了,小号的还行。螺丝刀。十字的。几根短钢管。还有一台旧电机,半埋在土里,外壳的漆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