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车队在镇子外面扎营。大福用新打的水煮了一锅粥,加了点干菜和盐。米粒在水面上翻滚,味道比前几天好多了。
铁柱连喝了两碗,肚皮撑得滚圆。大福从锅边白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没吭声。把碗藏到身后,手指在碗壁上抠着最后一点米糊。
张师傅的媳妇把粥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吃得急,小手乱抓,抓住了她的手指头,往嘴里塞。她轻声哄着,声音细细的,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
周婶端着碗,慢慢喝。每一口都含在嘴里,过了很久才咽下去。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颧骨上有了一点血色。李姐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稠的部分拨了一半给他。
“我不饿。”
小刘张了张嘴,没推。他端起碗,低着头喝。碗边磕在嘴唇上,出轻微的瓷器声。
老赵蹲在火堆外围。盯着火看。面前的粥碗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动。
铁柱走过去,挨着他蹲下,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递过去。
老赵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老赵,你以前是干啥的?”
老赵的眼睛里映着火光。过了很久,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把答案捞上来。
“开车的。跑长途,拉货。一跑就是半个月。”
铁柱的眼睛亮了。“那你会修车不?”
“不会开。”老赵顿了一下。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别扭,改口,“会修一点。小毛病能弄,大毛病不行。”
铁柱猛地一拍大腿。“那正好!韩飞那小子天天念叨缺人手,你给他打下手!”
老赵没接话。他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腮帮子的肌肉一收一放,干粮碎了之后,他才连着唾沫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林羽坐在皮卡车顶。视网膜上的数字已经变成24:55:17。二十五个小时不到。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会生什么,戒指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这种不确定性比倒计时本身更危险。
他脑子里把所有已知信息过了一遍。血月村的电波信号、棚户区的无面黑雾、铁桶上坐着的裂口女孩。这些线索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但数据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
月亮出来了。光很淡,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铁柱爬上车顶,在他旁边坐下。
“林兄弟,你说那个刘,为啥不说话?”
林羽没回答。
铁柱自己嘟囔“俺觉得她是吓的。嗓子坏了,说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俺妹小时候也吓过一回。三天没说话。后来好了,又叽叽喳喳的。”
他说到“俺妹”两个字的时候,语慢了下来。那只蹭鼻子的手悬在半空多停了一拍。
林羽头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铁柱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远处有虫叫,断断续续的。风停了,草也不动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羽跳下车,去巡逻。
刘没睡。她坐在物资车旁边,把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在纸面上摩挲。
苏晴也没睡。抱着本子,靠在物资箱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火堆噼啪响着,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刘把本子递过来。苏晴接了,翻到最后一页。
“末日第两百天。有水。有粥。有人。”
苏晴看了两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划都按得很深,把背面都印出了凹痕。
她把本子还回去。
翻开自己的本子,写了一行字“刘会写日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一声的,拖着长调。
像在喊谁的名字。
林羽停在营地外围三十米处。风里混着那个声音。不是变异兽的嘶吼,没有攻击性的频段。但这种无法辨别来源的声波,比任何尖啸都让后颈麻。
他转头看向镇子的方向。
月光底下,那口水井的井台边缘,蹲着一个人影。背对营地,头低着,双手伏在井沿上,正一下一下地往井里吐东西。
不是水。
从那个角度反射出来的月光的颜色,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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