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偏离主干道,一路向西。路况比昨日平坦些,但绕行距离长。陈新阳敲定多走两天的路线,没人提出异议。
铁柱狠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个坑洼。“多跑两天就两天。那破村子,倒贴俺两头猪俺也不去。”
大福坐在副驾,正剔牙“怂了?”
“放屁。”铁柱梗着脖子,“俺得全须全尾地找到俺妹。死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亏大了。”
大福没搭腔,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正午,太阳毒辣。车队在背阴处熄火。大福麻利地架锅,铁柱哼哧哼哧往下搬水桶。王老半蹲着给几个轻伤员换药。
苏晴窝在物资车阴影里,手指在米袋子上捏了捏。二十一斤。盐还剩三斤。罐头四个。她拿铅笔在有些黄的账本上记下数字。
王老走过来,在她身边找了个空木箱坐下。“还能对付几天?”
“按最低标准,三天。”苏晴答得干脆。
王老点头,摸出烟斗咬在嘴里,没点火。
苏晴把账本压在膝盖上。不远处,张师傅家的小孩刚喝完米汤,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的。
“王老。”她抬头。
“嗯。”
“到了光明城,真能放咱们进去?”
王老把烟斗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能。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总有门路。”
苏晴没再追问,把账本塞回箱底。
下午三点,前头路边横着个废弃营地。三四辆破车围成个半圈。火堆早灭了,灰烬里还透着点余温。
陈新阳比了个手势,车队停下。他带上林羽,徒步靠近。
营地规模不大。车胎全瘪,玻璃碎得彻底。一顶帆布帐篷塌了一半,上面沾满干泥。旁边架着口铁锅,里头剩了半锅米粥,早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硬皮。
林羽蹲下身。地上杂乱的脚印一路向南延伸。南边是片荒地,野草长得齐腰高,一眼望不到头。
陈新阳闭眼感知片刻。“没活物。刚走不久。”
林羽起身,走到一辆面包车旁。拉开车门,后座被拆空,铺着破烂的旧棉被,叠得四四方方。枕头边压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画着朵向日葵。
他拿起来翻开。字迹稚嫩。
“末日第一百二十三天。还在走。”
“第一百二十四天。往南。听说有个光明城,有高墙,有饭吃。爸爸说到了那儿就不走了。”
“第一百二十五天。车坏了。爸爸说走路也行,权当锻炼身体。”
“第一百二十六天。妈妈脚磨破了。我给她贴了小熊创可贴。”
“第一百二十八天。弟弟烧。没药。妈妈抱了他一天。”
“第一百二十九天。弟弟退烧了,一直喊饿。我把最后半块饼干给他了。”
“第一百三十二天。看见大路了。爸爸说再走两天就能到。妈妈笑了。”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凌乱,笔画穿透了纸背。
“第一百三十三天。它来了。爸爸让我们跑。他没走。”
后面是空白。
林羽把本子合拢,原样放回枕头边。他直起身,望向南边的荒草地。风一吹,草浪起伏,什么都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