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到河湾镇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太阳挂在正南方,光线白,照得人眼睛疼。林羽把遮阳板拉下来,也没多大用。皮卡的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正好把阳光劈成两半,晃在方向盘上。
镇子比地图上标的要小得多。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两三层的砖楼,底层开过铺面,招牌歪七扭八地挂着。“兴旺五金”、“老李面馆”、“河湾大药房”——全是灰扑扑的,窗户碎了一半。
街上空荡荡的。
不对。
林羽减,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右边第三栋楼的二楼窗口,有块布在动。不是风吹的,因为其他窗口的破帘子都没动。左边更远处,一堵矮墙后面露出半截铁管——那个角度,像是枪管。
对讲机响了。陈新阳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了。二楼窗口,左边矮墙。至少两个观察哨。”
林羽按了一下通话键“还有。药房门口那辆三轮车底下,有人。”
陈新阳沉默了两秒“好眼力。”
后面的卡车上,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张师傅把怀里的孩子塞给他媳妇,自己往前挪了挪,挡在娘俩前面。他媳妇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
小刘捂着嘴,把咳嗽硬压下去,脸憋得通红。李姐看了他一眼,把水壶递过去,他摇摇头,不敢喝——喝了就想尿,这时候不能下车。
周婶坐在最里面,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没人听清她在念什么,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捻着衣角。
“别怕。”王老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队长在,没事。”
没有人接话。但老太太的手指不抖了。
车队停在镇子入口,没有再往前开。
陈新阳从越野车上下来,站在车头前面。他没带武器,两只手空着,抬起来晃了晃——这是末世里通用的“不想打”的信号。
等了大概两分钟。
矮墙后面站起一个人。四十多岁,剃着短寸,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旧疤。穿着件迷彩外套,腰上别着把砍刀。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提着武器,有铁棍有削尖的钢管。
“干什么的?”疤脸男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二十米听得清楚。
陈新阳说“路过,想补给。听说这里有加油站。”
疤脸男没回话,打量着车队。目光从陈新阳的越野车扫到韩飞的皮卡,再扫到林羽的那辆。他数了数人头。
“就你们这几个?”
“就我们。”
疤脸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油有。东西也有。但咱们河湾镇不做亏本买卖。你们拿什么换?”
陈新阳说“我们有罐头,有工具,有药品。”
“药品?”疤脸男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什么药?”
陈新阳没有马上回答。他扭头看了王小小一眼。
王小小从车里探出头,说了句“消炎药,止血粉,纱布,碘伏。数量不多。”
疤脸男的喉结动了动。他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转身跑了。
“等着。”疤脸男说。
卡车上,张师傅听见“药品”两个字,脸色变了一下。他媳妇没注意到,但李姐看见了。
“怎么了?”李姐小声问。
张师傅摇摇头,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消炎药……就剩那么点了,换了咱们用啥?”
他媳妇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姐沉默了一下,说“队长有数。”
张师傅没再吭声,但手一直攥着空空的袖子。
车队在入口停了十五分钟。林羽没熄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脖子上的戒指又开始热了。不是之前那种烫,而是温温地暖着。之前它是凉的,杀完诡异之后变烫,之后又恢复了凉。现在又暖了。
这个规律他还没摸透。
跑出去的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更矮更壮的中年人。那人穿着件皮夹克,头梳得整齐,在这个鬼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我姓马。”皮夹克自我介绍,语气比疤脸男客气不少。“这个镇子目前归我们管。你们想补给可以,一手交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