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火苗跳动,把屋里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赵彻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巧刻刀。
刀锋刮过坚硬的枣木,细碎木屑落在案几上。
这是一柄刚削好的木尺,通体笔直。
木尺正面刻着大秦少府的规矩,一寸十分,分毫不差。
赵彻翻过木尺,刀尖在背面轻轻滑动。
一串符號被刻了上去。
那是后世通用的数字与换算符號。
秦烈靠在书房门框边,伸长脖子往案上看。
“头儿,你大半夜不睡觉,削这根木头棍子干啥?”
秦烈揉了揉鼻子,嘴里小声嘟囔。
“那头难道还缺烧火棍使?”
赵彻没抬头,手里刻刀稳稳划下最后一笔。
“少废话。”
“正面是少府的度量,背面是后世的算式。”
赵彻吹掉尺面上的木屑。
“这东西能让他算清楚田亩,量明白布匹。”
“学会社稷的规矩,走到哪里都有一碗安稳饭吃。”
孟平在后头拍了秦烈一巴掌。
“你懂个甚,这是头儿给小公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秦烈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不再多嘴。
房门轻响,赵姬从外屋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到案前放下。
匣子里装着赵姬亲手写的一封绢书。
信上没有提半个贏字,更没有写咸阳宫里的权势。
赵姬看着坐在一旁的赵衡,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衡儿,娘在信里写清楚了。”
赵姬眼圈泛红,声音却很轻。
“后世要是有人问你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你就答他们四个字,从今日来。”
赵衡仰着头,认真听着。
“不提过去,不攀扯祖宗。”
“把前头的日子全忘干凈,清清白白在后世活着。”
赵彻也放下刻刀,将那封写好的长信折整齐。
信纸被装进了木匣的夹层中。
“大兄也给你留了几句话,你给我记在心里。”
赵彻看着赵衡的眼睛。
“到了那头,切不可到处显摆你的秦篆,更别拿玉佩换钱。”
“那些东西拿出来,只会招来祸患。”
“先老老实实找个学堂念书,多识字,多学本事。”
“等哪天你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再去驪山脚下看一眼故土。”
赵衡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兄,我全记下了。”
“不惹事,不显摆,好好念书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