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别院的正厅里,晨光刚刚漫过门槛。
赵彻没有催促,他抬手推开手边另外两卷厚重的竹简。
竹简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那是关中官署最高规格的公文。
“除了这两个匣子,大兄手里还有三份文书。”
赵彻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响起来。
“第一份是陇西郡学室的牒文,挂在郡守族人的名下。”
“到了地方,会有老夫子教你律法兵策,无人过问你的出身。”
赵衡站在木案前,目光随着赵彻的手指挪动。
“第二份是咸阳大营的良家子军籍。”
“等你到了及冠之年,自会有人领你进中军,”
“三五年内立功升爵,堂堂正正封官进爵。”
“第三份更省事。”
赵彻敲了敲最右侧那卷用锦缎包着的册子。
“这是相邦府留底的荫封恩典。”
“你就算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关中置办田宅斗鸡遛狗,”
“朝廷的俸禄也够你过一辈子。”
门外的秦烈把脑袋探进来,嘴里嚼着半块干肉,听得眼睛发亮。
“好家伙,这底子给得也太厚实了。”
秦烈压低嗓门跟身后的孟平嘀咕。
“我要是有这三样东西,做梦都能乐醒过来。”
孟平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上嘴巴别打岔。
正厅里,七岁的赵衡看着案桌上的那些前程。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老秦人眼里,都是拿命也换不来的家业。
赵衡伸出双手,没有去拿左边的匣子,也没有去碰右边的文书。
小家伙把案上的三卷公文并拢在一起。
然后,他两只手抵住竹简边缘,用力往前一推。
三卷沉甸甸的文书被推到了案几边缘,稳稳停住。
赵衡抬起头,迎上赵彻的目光,小脸绷得很平整。
“大兄,这些我都不要。”
赵彻眉梢动了一下。
“不要?”
赵彻靠着案席,声音很平静。
“你可知这一卷文书,关东多少世家子弟挤破头也求不来?”
“我知道。”
赵衡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右肩的旧伤早已结痂。
“在旧漕仓挨那一箭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
“我当哥哥的,合该替妹妹死在关中。”
赵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后来妹妹走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练字,”
“又觉得我该留在别院,替阿娘和大兄顶门立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