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赵蘅离开后,整个雍城别院就冷清了下来。
七岁的赵衡,性子忽然变了。
换作从前,这小子天不亮就得缠着秦烈去校场,嘴里嚷嚷着要学万人敌的剑法,吵得满院子不安宁。
这几天他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公鸡刚打第一遍鸣,赵衡就已经穿好短褐,规矩坐在书房案几前。
他自己挽起袖子研墨,一笔一画在木简上写秦篆,写完了就去后院绕着回廊跑圈。
跑完十圈,他又老老实实站桩半个时辰,小腿打晃也没吭一声。
窗框正中央挂着残破的纸鸢,布条在晨风里晃悠。
赵衡每次路过窗台,都会停下脚步抬头看几眼,但他一次都没伸手碰过。
秦烈蹲在院墙根底下啃炊饼,看着赵衡那副老成模样,忍不住抓了抓脑门。
他咽下嘴里的干粮,冲着旁边的赵彻嘀咕:
“头儿,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
“平时上房揭瓦的小皮猴,突然成了老学究,我看着心里直发毛。”
孟平抱着文书走过来,顺手敲了秦烈一下。
“少在这儿胡咧咧,小公子那是懂事了。”
赵彻没有搭话,只是看着西厢房紧闭的木门,目光沉了沉。
深夜,整座别院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弟兄的轻微脚步声。
赵彻推开西厢房的房门,屋里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赵衡趴在木案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支秃毛的竹笔。
案几上摊着好几卷写满墨字的木简与绢布。
赵彻走上前,轻轻抽出一卷。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用力,入木三分。
“妹妹吃麦饭不喜吃芫荽,挑出来要挨娘亲骂,得替她吃了。”
“夜里打雷会缩成一团,屋里得留一盏油灯,不能全吹熄。”
“写归字喜欢把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说是留着认路。”
“冬天手背容易冻裂,要抹少府发的那种羊油膏子。”
赵彻一张一张看过去,整整几卷简册,写满了赵蘅从小到大的细碎习惯。
赵衡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没忘……我都记着呢……”
赵彻站在案前,看着弟弟稚嫩的脸颊,心里有些难受。
这小子不是突然懂事了,他是害怕。
他怕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会把妹妹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正午,一辆黑色轻车停在别院门外。
内侍总管福安从车上下来,快步进了院子,对着赵彻躬身行礼。
“郎中令,陛下口谕,让奴婢接衡公子去章台宫走一趟。”
秦烈一听愣住了。
“去章台宫?陛下要考这小子的功课?”
福安笑呵呵地答道:
“回秦统领的话,陛下没提考校的事,只说带孩子过去坐坐。”
赵彻没有阻拦,蹲下身给赵衡整理了一下领口。
“去吧,见着你舅父,别失了规矩。”